清晨,天还未亮。
参加秋闱的考生们开始陆续进场了。
杨砚排在队伍的中段,队伍缓慢向前移着,突然他看到一人。
镇武司小旗官,顾横川!
“是那天那个人,真是冤家路窄。”
杨砚暗自想着,下意识想低头,低眉顺眼躲过去。
但他忽然感受到手指上传来戒子的冰凉感,这让他瞬间不慌了。
怕什么?
有这个东西,惹急了我,神都我都给你掀了!
底气一足,杨砚的心态就平稳了下来,体内一丝浩然正气流转,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从容不迫的儒雅气质。
很快,便轮到了杨砚。
“文牒,籍贯,考篮放桌上。”
负责的考官冷冷喝道。
杨砚把东西都递上。
“杨砚,神都人士?”
考官拿着文牒,抬头淡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杨砚神色坦然,目光不避不闪,微微拱手:“正是学生。”
考官仔细核对了文牒上的信息,又在杨砚物品中摸索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问题。
他脸上才露出一点笑容,对着杨砚:
“加油,进去吧。”
杨砚接过东西,道了声谢,从容地跨入贡院,顺着甬道汇入前方的人流中。
就在他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转角处时,一个人停在了这。
顾横川带着两名司卫,刚好巡查到了这处搜检口,两人就这么恰好错开。
“这边可有什么异常?”
顾横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排队等候的学子。
考官见是镇武司的顾横川,语气严肃反问道:
“一切正常,搜检得严着呢,能有什么异常?”
文官和武官天然有些不和这是正常的。
顾横川地嗯了一声。
其实,这种阴差阳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必然。
当初那场火,武家施压,镇武司上层为了息事宁人,给出的结案定论是:
‘杨砚意外失火而亡’。
但这种草菅人命的错案,镇武司自然不会给出后面的处理。
这案卷只在镇武司内部留档,并未移交府衙,更不可能送去户部销户。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若是日后武家势大,这案子便永远是意外,若是日后上面真追查下来,东西在自己手里,大可推脱是手下人办事不力,查证未详,方便随时改口。
正因如此,除了镇武司和武家,神都的其他衙门,都理所当然地认为秀才杨砚还活得好好的。
他的科考资格,自然也完好无损。
贡院的高墙,将外面的喧闹隔绝。
考场的氛围压抑,还带着点兴奋,大家都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天才。
杨砚按照考牌上的数字,在其间穿梭着,寻找自己的座位。
“考场,九十九号。”
杨砚在一间考位前停下脚,这位置不算好,靠近考场的边缘。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在这里考过之后,以后这里便是中心了。
左右都是用薄木板隔开的,隔音聊胜于无。
杨砚刚坐下,就听见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一颗脑袋从隔板边缘探了过来。
那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面如冠玉,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气,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儒衫,但打理得一丝不苟。
“兄台,你也是来应考的?”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不等杨砚回答,又自顾自地拍了下脑门:
“瞧我说的什么蠢话,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来应考的。”
杨砚被他这副自来熟的模样逗笑了,微微颔首:
“正是,在下杨砚,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沐子墨!”
少年爽快地报上名号,整个人都转了过来,趴在隔板上,像只好奇的猫:
“墨水的墨,我爹说读书人肚子里得有墨水,就给取了这么个名。”
“不过我娘老说我话多,墨水都从嘴里跑光了。”
沐子墨莞尔,浅笑道。
杨砚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人倒是有趣,说起话来跟竹筒倒豆子似的。
沐子墨上下打量了杨砚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忽然正色道:
“杨兄,我说句话你可别觉得我冒昧。”
“你身上有一股气。”
杨砚心头微微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什么气?”
“说不清楚。”
沐子墨摇了摇头,歪着脑袋,似乎在琢磨措辞:
“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看人能看到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有些读书人身上带着一股清正之气,有些身上带着威严之气,还有些带着浑浊的恶气。”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盯着杨砚:
“你身上那股气,清正得有些不像话。”
“我长这么大,只在国子监几位大儒身上见过类似的,可那几位都七老八十了,你才多大?”
杨砚心中微微讶异。
这人居然能感知到浩然正气的存在?
他的浩然正气尚未真正觉醒,如今不过是有个文心雏形,也就有个一丝浩然正气吧,寻常修士都难以察觉,眼前这个少年居然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沐兄说笑了。”
杨砚神色平静,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
“我只是个秀才,哪有什么清正之气。”
“倒是沐兄你,能看出这些,想必不俗,此番秋闱,可有把握?”
沐子墨见他不愿多谈,也不追问,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只虎牙:
“把握谈不上。不过我来之前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什么目标?”
“进前十。”
沐子墨伸出十根手指头,认真道:
“只要进了前十,就有机会被选入国子监。”
“去了国子监,就能拜洛祭酒为师了。“
沐子墨说这话时,语气明显激动了几分,眼中闪烁着期待,仿佛光是说出这个名字,就已经离梦想近了一步。
杨砚闻言,眉头微微一挑,随口问道:
“洛祭酒是谁?”
话音落下,沐子墨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嘴巴张得老大:
“你不知道洛祭酒?!”
杨砚坦然摇头。
原主这些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对于修行界和官场上那些赫赫有名的人物,知之甚少。
“我的天。”
沐子墨扶了扶额头,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杨兄,你且听好了,洛祭酒可是……”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