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兄?杨兄!”
沐子墨的呼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怎么了?”
“我问你住哪呢。”
沐子墨一脸无奈:“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改天我去找你喝酒。”
杨砚想了想,将一家酒楼的地址报给了他。
沐子墨记下后,便拱手告辞,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杨砚独自一人穿过灯火通明的长街,回到一家酒楼。
胖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抬起头,见是杨砚,精神了几分。
“客官回来了?考得如何?”
“还行。”
杨砚觉得这掌柜对他好得过头了。
胖掌柜嘿嘿一笑,也不多问,只是低声道:
“客官,那位,还没回来。”
杨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穿过花草回廊,机关墙无声横移,露出青石小径。
月光如水。
晏青君果然还没回来。
杨砚站在院中,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南疆。”
他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南疆离这里很远,她的故人又是谁?
杨砚发现自己对晏青君的了解少得可怜。
只知道她很强,强到能把仙帝一剑斩了,只知道她是被剑宗所伤,流落到这儿,只知道她脾气大,可对自己又确实不错。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等你回来,得好好问问。”
杨砚嘀咕了一句,转身走进屋内。
桌上还摆着各种书,他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不管了,明天还有考试。”
一夜无话。
第二天,贡院。
今日考的是诗词。
大虞科举制度与杨砚前世所知的有所不同。
秋闱一共三天,第一天考经义策论,测的是考生的治国之才。
第二天考诗词歌赋,测的是考生自身的文道修为。
第三天则是面试,由主考官当面问策。
其中,诗词一科最为特殊。
因为在这个世界,儒生写下的诗词是真的能具现化的。
一首好的战诗,能提升军队的士气和战力。
一首祈雨诗,能真的引来甘霖。
一首边塞诗,能让戍边的将士在寒冬中感到暖意。
诗词的品阶越高,具现化的效果就越强。
这是文道修行最直观的体现,也是大虞王朝的根基所在。
所以秋闱对诗词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经义策论。
经义答得好,只能说明你学问扎实,但诗词写得好,说明你是有真本事的。
贡院门外,杨砚刚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杨兄,这儿!”
沐子墨从人群中挤过来,今日他换了一身新儒衫,神采奕奕。
他凑到杨砚身边,压低声音道:
“杨兄,今日考诗词,你可有把握?”
杨砚想了想,如实道:“尽力而为。”
“又来,你不会说别的吗?”
沐子墨翻了个白眼,随即神秘兮兮地道:
“杨兄,我跟你说个事。”
“昨夜回去之后,我把你身上的气和我家老头子说了。你猜他说什么?”
杨砚眉头微挑:“什么?”
“他说。”
沐子墨清了清嗓子,学着自家老头的语气,板着脸道:
“子墨啊,你若是能跟那人结交,是你的福分。”
杨砚失笑:
“令尊抬举了。”
“我也觉得他抬举了。”
沐子墨嘿嘿一笑,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
“可我家老头子从来不会抬举人。他说是福分,那就一定是福分。”
杨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今日比昨日更加严格,因为诗词考试允许考生携带笔墨纸砚之外,还允许携带香料,茶具,酒啊等助兴之物。
毕竟诗词讲究意境,有些考生习惯在写诗前喝点,这也是被允许的。
杨砚走进贡院,来到自己的座位,依旧是九十九号。
他刚坐下,沐子墨的脑袋又从隔板边缘探了过来。
“杨兄,你说今天的题目会是什么?”
杨砚摇头:“不知。”
“我猜是咏物。”
沐子墨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去年的秋闱题目是‘秋日登高’,前年是‘咏梅’,大前年是‘边塞月’。”
“按照这个规律,今年多半还是咏物或者写景。”
“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不管是什么,我只求别太难。诗词这东西,太吃天赋了。”
“我家老头子说我学问还行,就是没什么文气,写的诗干巴巴的。”
杨砚闻言,看了他一眼。
沐子墨能一眼看出自己身上的浩然正气,这份感知力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说自己写的诗灵气不足,恐怕只是自谦。
“沐兄过谦了。”
“真不是过谦。”
沐子墨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一丝苦恼的神色:
“杨兄你不知道,我从小就能看到别人身上的气,可自己写诗的时候,那股气就是不听使唤。”
“明明心里有画面,落到纸上就变了味。”
杨砚沉默了一瞬,然后道:
“今日考场上,或许会有不同。”
沐子墨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虎牙:
“借你吉言!”
“轰!”
开考的号炮再次准时炸响。
主考官周世安的声音再次传遍贡院:
“今日考诗词歌赋,共两题。”
“第一题,命题作诗。第二题,命题填词。”
“时限至日落。现在,”
他停顿了一瞬。
“开题!”
一名考官走到贡院中央的高台上,将一块蒙着红绸的木牌挂起,然后猛地扯下红绸。
木牌上,只有两个字。
“登高。”
考场中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登高才考过没多久啊,怎么又来?
有人提笔就开始写,有人皱眉沉思。
杨砚看着那两个字,没有急着动笔。
登高?
重阳登高,登高望远,登高作赋,古往今来,写登高的诗词不知有多少。
也正因为常见,想要写出新意,写的好,才更难。
杨砚闭上眼。
记忆中,关于登高的诗词一一浮现。
大虞流传下来的名篇不少,其中不乏能够具现化的佳作。
但杨砚觉得都很一般。
要说真的觉得好的,他心中早已经有了选择。
抄就抄吧,不好意思诸位,第一我要定了。
他睁开眼,提起笔。
少陵野老的古今七言律诗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