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哥……”
熟悉的惊慌呼喊。
远超曾经的疲惫,像是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眼皮子上,完全无法将之抬起。
那女人又跑近了,用力推了他几下,想将他叫醒。
这一次,牧知白没有翻身。
像是突然放下了什么顾虑,又或者是解锁了什么前置条件?
他想要努力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一直在梦里试图叫醒自己的女人是谁,但试了好多次都只是徒劳。
那女人尝试了一会,再度说出保重的话语,匆匆离去。
他突然感觉心脏像是被细线缠绕,有人用力一拉线的两头,痛得不行。
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失去。
不行,我得阻止……牧知白抬起手,试图拉住她的衣角,然而什么也没摸到。
他从床上摔了下去,再度开始永无止境般的坠落。
耳边响起熟悉而又陌生的女生呼喊他的名字。
他像以往一样伸出手。
这一次,他摸到的不再只是指尖,中指的一个指节,与其中某一只手的一个指节交叠在了一起。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坚持下去,再靠近一点,我很快就会找到你了。”
那声音是如此清冷,让人一听到就联想出一个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仙子形象。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个抽搐,在坠落中惊醒过来。
斜阳洒入房间,分不清是日出还是黄昏,屋子里金灿灿的,十分温暖。
他缓了一会,听到一个细微的呼吸声。
偏过头去,看到宫瑶趴在床边熟睡,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忧虑,口齿不清地低语着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动了动脖子,浑身的伤口都好像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而撕裂,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又缓了一会,他强忍着疼痛将耳朵贴近。
“夫君……”
他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相识三天便成婚洞房,大婚后只过了三四日,还没来得及好好互相了解就分开。
行军闲暇之时,牧知白时常在想,再度见到她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在酒吧不小心喝多了,跟人一夜情,再时隔几个月偶遇,他甚至担心,如果宫瑶换了个发型,穿上陌生的衣服,自己能不能认出她来。
他还没有适应宫瑶是自己妻子这回事,对她的感觉十分复杂。
但现在真的再见面,他突然就很想哭。
他不明白自己突然涌起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就是很想用力抱紧她,不让她看到自己眼眶里快要溢出的泪水。
鼻子酸酸的,好想擦鼻涕,但又无法动弹。
他试着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继续装睡。
然而,或许这世上真的有心有灵犀一点通之类的事情。
宫瑶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眶。
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笑了。
“夫君,你醒啦。”
牧知白想偏过头去,不让她看到自己情绪失控的样子,可脖子上的肌肉怎么也不听使唤,眼睛也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不肯移开视线,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宫瑶与他对视了一会,突然问:“夫君,妾身好看吗?”
“好看。”
嘴巴快过了脑子,发出有些颤抖的沙哑声音。
宫瑶站起身来,俯身将他紧紧搂住,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磨蹭着他的脸。
同样有些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既然妾身那么好看,夫君更要好好注意自己的安全啊,要是你死了的话,妾身就要被父亲许配给别人了。”
牧知白向来不喜欢“我的女人”这种说法,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觉得这是在物化女性,因为女人这个词放在这四个字里,听着不具备唯一性。
也许是因为他没有那种在学校里暗恋某个女孩、如同校园青春恋爱剧般的经历,没有那种,明知暗恋的女孩不会属于自己,却又不甘心她属于了别人的感受。
但现在,他突然有点懂了。
宫瑶是自己妻子这回事,他依旧没有太过真实的感觉,也还是觉得,她只是宫谦派到自己身边的间谍,两人之间只是一场政治联姻。
但没了她存不存在都无所谓的想法。
如果宫瑶现在要离开自己。
牧知白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因为身边少了个监视自己的人而感到轻松,反而会十分低落。如果再看到她贴在别的男人身边,他可能会想要杀了那个男人,哪怕那个男人是宫谦的第一心腹。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他心中问自己。
不知不觉间,宫瑶松开了他。
“夫君饿不饿,我去给你下碗面吧。”
他下意识轻轻嗯了一声,宫瑶便走了出去。
房间里一下子空荡荡的。
他呆呆地望着房梁,灰尘在金色的阳光中翩翩起舞,看得让人有些心烦,再没了刚醒时那种温馨美好的感觉。
“醒了?”
长腿妹出现在门口,探头往里望,见牧知白偏头,便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
“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你不也希望我上吗,难道你是在觉得我做不到的情况下忽悠我上去送死?”
长腿妹讪讪一笑。
“一开始我是觉得你一定能做到的啦,只是后来冲上城头一看,城内乌泱泱一大片甲士将你包围,突然又觉得自己好像太想当然了一点。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还有点后悔来着,心想着早知道就再劝你几句逃跑好了,这样就算你死了我负罪感也会轻一点。”
“呵呵……你不会觉得我会认为你很有良心吧。”
长腿妹眨了眨眼睛。
“虽然好像不多……但还是有一点点的吧。”
牧知白轻哼一声偏过头去,一副懒得听你这贱人矫情的样子。
长腿妹起身,屁股刚离开椅子,手臂微微张开,又立马坐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纠结、失落、失望、疑惑、迷惘……到最后,是释然。
“那个……”
“什么?”
“我……”
“有什么话就快点直接说行不行?”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牧知白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等了一会。
“喂,你还真不问了啊?”
“我干嘛要问?你都多大个人了,什么军情大事还需要我问你才肯说吗?”牧知白有些不耐烦道。
“军情大事没啥,但私事就不能问了吗?”
“你个老女人,搁这装什么嫩,你以为是青春校园偶像剧啊,谁他妈有心情跟你玩猜谜游戏。”
“你!”
长腿妹气急,抬手想要打他一下,突然想起这家伙浑身都是伤,又收了回去。
“哼!我只是想好心提醒你一下,不识好人心的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