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番分析讨论之后,牧知白和宫远达成了共识——留下来。
原因有三。
其一,现在铜关外面就是朝廷的轻骑兵,虽然携带的粮草不多,但马鞍等骑兵装备齐全,而他们自己虽然战马多,却因为缺少骑兵装备战斗力不足,而且宫远带来的人是步兵,虽然也会骑马,但跟真正的骑兵还是有不小的差距。如果他们放弃铜关的话,肯定无法带走太多粮草,届时朝廷的骑兵就可以携带铜关内的粮草追击,大概率就会被追上围剿。
虽然也可以一把火把铜关烧了,但那样一来等于是给北方的游牧南下创造机会,两人都不希望自己成为民族的罪人。
其二,就算朝廷的人不追他们,这时候已经是深秋,草原也差不多要开始下雪,他们北上从草原绕道返回有不小概率会碰到打算南下打秋风的草原人。
其三,这铜关打都打下来了,这时候啥也没干成就走,两人都不太甘心,尤其是牧知白——在这个世界待了几百年后,说不定就进入了他熟悉的现代社会,他都可以想象到,到时候看到网友们谈论这段历史时笑话自己的场景。
所以,他们一致决定选择相信宫谦能够快速稳定后方。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坚守铜关,持续派出斥候打探军情,等到铜关西南一带防守空虚的时候再主动出击。
当然如果等到明年开春,局势还是没有出现变化的话,他们还是会选择北上绕路返回原州。
毕竟他们敢坚守的勇气是来自于冬将军,最多半月铜关这里就会开始下雪。他们守在山谷内,周围有群山遮挡寒风,有现成的营寨,营寨内还有足够的物资,而关外那些朝廷的军队就要饱受风雪之苦了,他们就算顶着严寒进攻,攻击强度也不会大到哪去。
甚至,他们很可能会在关外建筑临时营寨,不发起进攻,先熬过这个冬天再说——如果主将硬要士兵冒着风雪进攻,几次进攻失败之后,士兵很可能就要哗变,绑了主将投诚当叛军……呃,义军了。
这样一来,等到开春,牧知白他们能做的就不止是骚扰后方了,直接两线围堵,将七座重镇一举拿下都很有可能,朝廷的主将只要有点脑子都不会急着在冬天拿回铜关。
决策就这么大致定下。
宫远最后补充道:“我估计,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朝廷的人也不一定会进攻我们。铜关这地方毕竟就这么点大,驻满一军的情况下,也就最多囤积个一年左右的粮草,我们现在算上那些牧民,拢共有一千二百人左右,之前你们进攻时,原本的守军烧掉了一部分粮草,现在剩下的还够我们吃八个月左右。
“外边的人应该也看到了之前那场大火产生的黑烟,如果我是朝廷的主将,知道那场火后就算不知道烧掉了多少粮草,也会优先选择围而不打,等着我们粮草耗光。
“就算父亲愿意从北方绕路给我们送粮,路途上的损耗也不见得比他们更低,总的来说他们是不亏的,如果强行进攻的话,不死个万把人很难拿下我们——这还是在我们损失过多就会投降的乐观估计。他们在这边只是围住的话反而连三分之一的人数都用不着,没必要把宝贵的兵力浪费在这边。”
牧知白点头表示赞同,总结道:“这样对我们来说也算是好事,哪怕我们只牵制了三千来人,朝廷想要往这边运粮,算上损耗,相当于是要减少西线那边五千人左右的配给,另外还要算运粮的人手,这边牵扯住的人加上那边粮草的减少,四舍五入一下,我们相当于分走了朝廷近万的人力,而我们还不用高强度进攻,只需要不时出去骚扰一下保持对他们的压力就行,损失比原计划还要降低不少。”
说着说着,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么一想,老朱这步棋还真是妙啊。
不料,宫远却是不满地冷哼一声。
牧知白面露不解:“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没说错,但我就是不爽。”
牧知白蛋疼,心说你他妈的一个大老爷们,心眼怎么就这么小呢?至于看我不爽到这个地步吗?
宫瑶见他面色有些尴尬和碍于她面子的委屈不忿,贴到他身边抱住他的一条胳膊,笑着解释道:“四哥这是不高兴不能好好跟人打一仗尽兴,不是针对夫君的。”
牧知白恍然,但还是有些蛋疼——他实在不理解宫远这种好战狂。
在宫谦让他当骑兵统领时,牧知白也是热血过的,那时他以为自己也算是个好战分子,但到了铜关之下后,看到士兵们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一个决策失误而枉送性命的场景,他一下子就变成了能不打就不打的鸽派。
毕竟,孙子都说了嘛,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伐兵可是排在最后的。
另外,太祖也说了,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什么情况都只想着打的话,本来能坐下谈能拉拢的人,可能就要打出火气变成不死不休的死敌。
犹豫了一下,牧知白委婉地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宫远。
有些出乎牧知白意料的是,宫远也出乎意料地看着他,神色颇为怪异。
“四哥为何如此看着我?”
牧知白被他看得有点心里发毛。
“我本以为你是跟我一样的人,之前见你觉得你远不如我,心里很是失望,现在来看,似乎天下人都看错了你。”
宫远有些啧啧称奇。
牧知白满头雾水:什么天下人都看错了我?天下人都是怎么看我的啊?
他还欲再问,宫远却是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既如此,我也对你没什么兴趣了。回去好好歇着吧,这军中之事也不必操心了,有我看着就行,你好好陪着我妹妹说说话,毕竟这地方怪无聊的。”
“那就麻烦四哥多多操劳啦。”
宫瑶笑嘻嘻跟宫远道了个谢,立马就推着牧知白走了出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牧知白忍不住好奇问:“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啊?天下人看错我是什么说法?”
“呀!”宫瑶面露惊讶,“夫君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很……很广为流传吗?”
“那当然,夫君可是传说中有仙人之姿的人,酒馆里的那些个茶博士,谁不喜欢讲你的故事啊。”
“呃……”
牧知白面色有些尴尬,心说要是几百年后真的进入了现代社会,自己会不会成为什么大明星?
“很多人都说夫君虽然是朝廷看重的将军,但并没有什么帅才,嗯……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总之就是,很多人都觉得夫君是那种只擅长带兵冲锋的闯将。我四哥给人的感觉也差不多如此。”
“感情是大家都觉得我是个粗鄙的莽夫对吧?你之前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牧知白有些无奈——因为据他观察分析,原主还真可能就是这样的人,现在他取代了原主,这莽夫的帽子,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摘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