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眨眼便至，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绽放，铜关里的千余守军与铜关外的朝廷大军都是乐呵呵的。
在这乱世之中，很多人都学会了苦中作乐，学不会的往往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而创造了这场烟花的最大功臣，却始终没有出现。
长腿妹说这烟花太过粗制滥造，她没有半点欣赏兴趣，也懒得去当什么电灯泡，把点烟花的机会让给了牧知白和宫瑶，让他俩去花前月下。
牧知白丝毫没有感觉到她说这话时的压抑心情，抱着宫瑶过了一个幸福的好年。
那场烟花像是某个里程碑，也许是因为被新年的气氛感染，除夕之后很多人都有些懈怠，忘记了他们还在战场之上，牧知白可以说是其中之最，他连日常的巡营都放下，把军务彻底交给了宫远，整日跟宫瑶腻在一起，本就不错的感情再度迅速升温。
宫远对此颇有微词，找过牧知白几次，但每次都在自己妹妹面前败下阵来，索性就再也不去，眼不见为净。
这样安静祥和的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
在一场复苏万物的春雨之后，气温明显上升了不少，宫远脱下了厚厚的熊皮袄子，时隔一个多月，再度黑着脸来找牧知白。
“虽然泥地还没干，朝廷暂时应该不会进攻，但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开始做准备，是走是留，该做决定了。”
虽然之前推测朝廷会围而不打，但那也只是推测而已，赵国东面和南边的叛乱现在情况如何他们无从得知，如果已经稳定下来，朝廷也必定会想着快刀斩乱麻快速平定北方的叛军。
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不过这些天斥候汇报，关外朝廷增兵增的有点多，比他们之前预计的还要多。
他们一直漏算了一件事情，铜关这种要地对于朝廷来说，就算打起来性价比很低，对于跟宫谦的战争来说甚至算得上比较鸡肋，但总归还是拿在自己手里比较安心——万一宫谦勾结草原游牧一起入侵中原呢？
牧知白沉吟了一会，纠结道：“要是我们现在撤退，半路上又开始下雨怎么办？这春雨下起来没准就连绵不绝，到时候道路泥泞难行，恐怕……”
“我们难行，朝廷的人一样难行。我们有马，而且还是很多马，朝廷的人来得多了走不快，来得少了追上也没意义。”
“那好吧，四哥打算何时出发？”
宫远转头，透过窗户望了眼有些阴沉的天空，高空中的云朵被大风撕扯，不停往西北飘荡。
“明天就走吧。”
“好。”
宫远有些心累地长叹一声，起身回军营安排撤退的准备工作。
第二天一大早，千余人从铜关北门出发，每人都分到了四五匹马，两匹换骑，剩下的都驮着两大袋粮草，宫远让牧知白和宫瑶走在前面，他自己则是在队伍最后。
“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中午休息时，长腿妹突然找到牧知白。
牧知白啃着提前做好的烧饼，疑惑道：“哪里不对？”
长腿妹瞥了眼宫瑶，轻叹一声，颇有种觉得牧知白被女色所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行军时，走在最前面的人难道不应该是熟悉道路的人吗？宫远为什么要让你走在最前？”
“不是有牧民带路吗？这有什么奇怪的？”
“呵呵……如果你是一军主将，你会完全放心把带路这种事情交给外人吗？就算对路也完全陌生，好歹也要自己亲自盯着带路人才放心吧？”
牧知白回头看了眼。
他们这千余人的队伍人虽不多，但因为道路狭窄又马匹众多，队伍长度还是超过了一千米，在这山间一眼望不到头。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就觉得有点不对来给你提个醒，你自己小心点。”
长腿妹摆摆手，又回到队伍后面一些的位置，继续履行她身为牧知白亲兵的监军职责。
牧知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犹豫地看了宫瑶一眼，心想着宫远就算再怎么看自己不爽，应该也不至于急着在路上就把自己坑死吧。
他皱眉沉思许久，直到一个军官提醒他休息的时间到了该继续行军，手中的烧饼也没有啃完。
队伍继续出发，他有些提心吊胆，一直小心留意着前方的道路，生怕牧民把自己带到什么有埋伏的犄角旮旯里。
当天下午，无事发生。
又走了几天，天上下起了细雨，给他们行军带来了一些麻烦，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就是走得慢了一点，不过朝廷的队伍也没有追上来，据斥候汇报，朝廷追得并不着急，似乎只是象征性追一追，大概也怕他们有埋伏。
终于从山区走出来，抵达草原，看着眼前辽阔的天地，牧知白彻底松了口气。
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就算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他也有自信来去自如，最大的麻烦反而不是厮杀，而是可能会迷路，但春天的草原迷路也无所谓，找猎物找水源都很简单，慢慢走总能走出去的。
“现在我走前面，你去后面。”
宫远找到牧知白，沉着脸将他赶走，眉头紧皱，看上去心事重重。
牧知白疑惑地多问了一句，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便只好内心嘀咕着这家伙莫不是吃了炸药，悻悻然走到队伍最后。
如果是私底下，他一定要跟宫远理论个清楚，但这是行军途中，就算上官再怎么无理取闹，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他都要忍着。
不然可能会影响军心，如果半路遇到敌人，士兵若对上官不够信任和服从，军队很容易一触即溃。
又走了两天，宫远再度找到牧知白。
“你带着宫瑶和几个亲兵，快马先行一步，回去汇报情况。”
牧知白皱眉：“这种活不是斥候干的吗？”
他还有句话没说：我知道你想让妹妹早点回去过舒坦日子，不过这样以权谋私好像不太好吧？
宫远直接怒斥：“这是命令，让你去就去！”
牧知白无话可说，只好领命而去。
虽然有点不爽，但能早点离开这看自己不爽的家伙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