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楼内部有好几层,除了城头之上的箭楼之外,还有一架梯子可以进入马面墙内部——凸出城墙的马面墙内部其实是空的,上面有许多小孔可以放箭,也可以在内部用长矛往外捅。
牧知白只清理了城头之上箭楼里的敌人,用尸体压住通往下方的梯子上盖着的板子,就从箭楼内冲了出去。
他快速在箭楼旁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喊来十几个士兵进去接手箭楼,以这个箭楼为据点,支援其他正在爬城墙的友军,他自己则是朝着另一座箭楼杀了过去,扩大占领区。
他的计划很顺利,没多久就抢下了好几座箭楼。
当几座连成线的箭楼被占领,并且清空了其中的城头守军之后,进攻方的压力就骤减了——
进攻方完全可以放弃正面的线形进攻方式,留下部分佯攻士兵继续进攻,集中精锐登上城头被占领的区域,在这条线上,只分出少量士兵在两侧跟守军接战,大部分士兵可以在中间区域放箭支援或者休息,以轮换的方式徐徐图之,慢慢朝两侧扩大城头上的占领区。
这就是古代战争三大功劳中先登排在最前的原因,打这种坚城虽然让人望而生畏,但只要撕开一个口子,立马就有机会逆转战局。
说实话,牧知白是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的,因为他之前打的铜关的经验不适用于这座重镇。
铜关没有箭楼也没有马面墙,撕开一个口子之后进攻方也没有喘息的机会,反而体力已经进入劣势,还要继续硬碰硬地短兵交接。
这种坚城想要登上城墙要比铜关难上许多,但上来之后反而比铜关更好打一点。
守军的主将见正面已经守不住,立马让守军撤到内城,正常情况下他其实并不用太过担心,因为有着箭楼里的人持续抵抗骚扰,他们凭借着纵深仍旧有很大机会抢回外围城墙。
哪怕进攻方用圆木撞开箭楼的小门,箭楼内部的守军只需要用短矛守着小门,也能消耗掉几倍甚至十几倍于己的敌人。
但有着牧知白这个人形高达,一脚踹爆一扇门,一个人冲进去,不到一分钟就能清理掉一座箭楼,然后让士兵守着通往马面墙的梯子,往下扔石头倒火油,十分轻松就能拔掉一个据点,无非就是挨个点名多花点时间而已。
半天之后。
主将神色恍惚地登上了外围城墙,隔着外城与内城墙上的守军主将对望一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
他听说过牧知白的勇武,也觉得牧知白来了后能对他起到不小的帮助,但实在没想到帮助会如此巨大。
主将在城头走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情况之后,让人带着自己找到正躲在一座箭楼中休息的牧知白。
一进门,他就看到牧知白身不着甲,浑身浴血地靠在墙上,像条瘦死的老狗一样虚弱无力,闭着眼睛休息。
虽然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但主将还是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好像没什么问题,还是不放心地对一边的长腿妹问道:“牧将军这是身负重伤了吗?”
长腿妹耸耸肩:“就破了点皮,没受什么伤,他这样只是累得。”
主将长松了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来人,拿条毯子过来给牧将军盖上,莫要得了卸甲风,然后扶牧将军先下去休息。”
吩咐完士兵,主将回过身对长腿妹道:“牧将军就暂且拜托你照顾了,军情紧急,我还要先去巡视布置一下,等会牧将军休息好了,你跟他说一声,我晚上给他摆宴庆功,若是他没睡醒你就让人通知我一声,明天再摆宴也行,反正牧将军必须到场,不然连我也不敢动筷子。”
最后一句有些俏皮的话说罢,一向威严的老主将像个老顽童一样笑了笑,看得周边的人十分不适应。
长腿妹也笑了笑,恭敬道:“大帅放心交给我吧。”
主将摆摆手,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牧知白一眼,又一步三回头地离去,脑子里大概是在想着如何让宫谦把牧知白调到自己麾下。
长腿妹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走远,回头看了眼肉眼可见比半天前瘦了许多的牧知白,脑海中突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一个帖子。
帖子上说古代将军没有将军肚都是废物,因为一场战打下来掉个三十斤膘都很正常,没有将军肚的直接就后备能源不足给累死了。
说得有点夸张,但现在看来的确很有道理。
她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这下真得给你找个药膳方子好好补补了,不过可惜你老婆这次不在,你是享受不到温柔乡咯。”
这时士兵拿着毛毯走了进来,长腿妹接过毯子亲手帮牧知白盖上,伏身将他抱起放到担架上,让士兵将他抬回了营帐中。
牧知白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后发现自己睡在熟悉的城外营帐中,帐内布置跟他昨天离开时还一模一样,不禁满脸蛋疼。
长腿妹恰好端着吃食走进来,见他如此表情,好奇道:“你怎么了?”
“我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我们不是打下来了吗?难道我睡着后城墙又被守军给抢回去了?对了,我睡了多久?”
长腿妹走到床边坐下,舀了一勺肉粥递到他嘴边,好笑道:“你睡了一天,昨天躺在箭楼里的时候跟条死狗一样,大帅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死了,差点给他吓死过去。至于城墙,守军没有抢回去,你可以放心休息。”
“那我怎么会在这?这里还是城外吧?”
长腿妹翻了个白眼。
“我们只是抢下了外城墙而已,又没完全打下来,住在外城区多少有点不安全,当然是继续睡在城外营帐啊。”
“哦,原来如此。”
牧知白长松口气,这才把目光挪到勺子上,下意识凑过去一点,又突然顿住,抬起头看着长腿妹眨了眨眼睛。
“你又干嘛?”
“不是……你这样……呃,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
长腿妹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现在这样好像是他老婆或者服侍他的侍女一样。
虽然作为女亲兵,说是侍女好像也没什么大毛病,但他们两个可都从没真把长腿妹当什么亲兵。
“咳咳,好吧。”
长腿妹尴尬地轻咳两声,将勺子和粥碗递到牧知白手上,眼帘低垂,眸中隐隐有些失望。
【别跑出来影响我啊,你们的故事,明明早就结束了。】
她在心中低语着。
【就算你有再多的遗憾和不甘,那也是你自己的错,不要让我来给你买单啊……】
却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