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军，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城池之下，副将看了眼城头上被夕阳照得亮闪闪的密密麻麻的箭头，有些胆战心惊地凑到牧知白身边。
牧知白回头看了眼神色有些惊恐的士兵们，抖了抖身上月白色的披风，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低头看了眼。
夕阳之下，本该十分刺眼的月白披风也被染上了橘红，他试着幻想了一下城头守军的视角，发现自己本该意气风发的白袍将军形象，此刻好像被夕阳染上了英雄迟暮的悲壮感。
牧知白眉头微皱，心说这样不行，因为自己身后的士兵大概也有差不多的感觉。
他略作思索，振臂朝着城头一指，沉声道：“找两个嘴皮子利索的上去叫阵。”
副将瞪眼：“将军，这……我们还没扎营呢。”
牧知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头怒视道：“让你去你就去，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副将脖子一缩，再不敢多言，心中嘀咕着将军今天怎么那么莽撞，转头去找人。
两分钟后，两个大嗓门的士兵骑马来到护城河前，在牧知白的强烈要求之下，一句客套也没有，直接零帧起手指着城头上一个疑似最高指挥官的将领破口大骂：
“听着，城头上的缩头乌龟！我家将军让我们告诉你，识相的赶紧开城门投降，跪在将军面前舔三下鞋子就绕你一命，不然一日之内必取你项上狗头，刮了肉喂狗，留下骨头当尿壶！”
闻言，城头守军皆是面色怪异，又眯起眼睛，仔细数了数百来米之外的骑兵人数，不管怎么数，人数都没有超过五百人。
他们哪来的勇气？所有守军心头同时冒出相同的疑问。
守将沉吟片刻，视线越过两个大头兵，盯着牧知白仔细看了一会。
他是地方官，跟之前那座城池的守将一样，也是文官出身——原本他们这样的文官是不能单独作为一支军队的最高统帅的，但是之前张裕投降的消息传回去之后，本就重文轻武的朝廷对武官更加不信任了，到了这种国难思良将的生死存亡之际，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压缩武官权力。
作为一个地方官，守将并不认识之前一直待在京城的牧知白，不过就算认识，以他作为文官的傲气，大概也不会把牧知白这个莽夫放在眼里。
他现在盯着牧知白观察，只是觉得牧知白看上去太年轻了一点，嘴上连毛都看不见——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的，只是隔得太远了看不清。
这样年轻的将领，作为喜欢论资排辈的文官，他自然是更加瞧不起的，仔细思索了一会，守将认定牧知白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贪功冒进的先锋小将。
他身后或许还跟着大部队，所以才有底气在自己城下叫嚣，试图在大部队到来前劝说自己投降，不然等大部队一到，他这个骑兵将领在攻城战中就没什么机会建功了。
守将自以为读懂了牧知白的想法，丝毫没有去想，自己之前派出的那只部队为什么没有传回任何消息，也起了跟对手同样的念头——
趁着敌人的大部队还没到，先把这支先锋吃掉，一来可以振奋军心，二来还可以给自己立上一个大功——反正大帅身处后方调度资源，也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到时候就说自己遇到五千人进犯，一举击溃斩首五百级，大帅为了提振军心想来一定会大加褒奖自己。
心中快速做出决定，面对城下两个大头兵愈加难听的谩骂，守将不怒反笑，振臂大喝：
“开城门，骑兵出击，给我击溃他们！”
早就跃跃欲试的骑将当即领命，生怕他反悔似的，迫不及待走下城墙，不一会就带着城内所有的骑兵共计三百来人出了城。
虽然人数稍有劣势，但骑将一点也不慌，一来他在城头看得真切，牧知白带来的骑兵一路跋涉，有些人困马乏，二来他们还有着城头守军的支援，区区百来人的劣势不足为惧。
城门刚刚打开，城头守军就在守将的命令下操控着投石车和床弩发起攻击，不求造成多大的杀伤，只需要打乱牧知白他们的阵型就算成功。
城外，副将看到城内骑兵出城，刚想大声下令结阵，落石和弩矢就迎头飞来，三百多骑兵顿时有些鸡飞狗跳，纷纷自主调转马头开始逃跑。
副将有些着急地看了牧知白一眼，心中有句mmp真的很想骂出口——原本叫阵成功之后敌军主动出城迎战还是有一定操作空间的，但在牧知白的强硬要求之下，他们离城墙实在是太近了，在城头重型远程武器的支援之下，他们拿敌方的出城部队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被撵着抱头鼠窜。
然而，牧知白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丝毫没有把出城的骑兵放在眼里，让副将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是你再厉害也顶不住投石车和床弩的攻击吧，这也太托大了。】
副将心中正疑惑着，牧知白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风轻云淡地摆手道：“你带人先撤吧，跑到安全距离后伺机而动。”
副将一愣，下意识问：“那将军您……”
砰——！
他的话还没说到一半，牧知白突然抬手，身体微微后仰，屠龙的歌谣举过身前，抡圆了从副将面前划过，将一块两百多斤的巨石击碎。
碎石块如冰雹一样砸在副将的头盔上。
牧知白轻描淡写地击碎了巨石，然而巨石的巨大动能还是通过他的身体传递，使得他身体后仰，牵扯着缰绳将马头拉起，战马发出痛苦的嘶吟，双蹄高高扬起，眼看着就要倒下。
牧知白咋舌一声，立马松开缰绳免得自己下意识手上发力，腰部发力弓腰向前，调整重心靠前，勉强稳住了马儿。
马蹄重重落下，溅起大片尘土，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副将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刚才似乎停止了几秒跳动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似是要把刚才漏掉的那几秒一口气补上似的，剧烈得不行，简直要跳出嗓子眼来。
副将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一阵刺痛。
“还愣着做什么？”牧知白没好气道。
“是、是！”
副将再无多言，立马用力一拉缰绳，朝同样发愣的其他士兵大喊一声，朝着来时的方向奔逃。
跑出几步，他甚至开始丢盔弃甲，也不知是真的害怕逃命速度不够快，还是为了配合牧知白吸引敌军追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