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仙岛,青冥宗主峰。
老态龙钟的钱宗主盘腿坐在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成群结队的海鸟从他头顶飞过,鼓翼之声与风声混在一起,与浪潮齐奏着一首安静祥和的乐章。
金色的夕阳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好似随时都会感天之召,驾鹤西去。
老宗主已经在此枯坐了不知多少载,宗门里的小辈们远远眺望主峰时,总会把他当做是山顶的一座雕像,就连一些长老,也曾产生过老宗主早已坐化,只是执念不散肉身不朽,还残留着一丝魂魄,守在山巅等待着什么。
谁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除了当代宗主。
主峰鼓楼之中,当代宗主玄机道人一步一步迈上楼梯来到顶楼,拿起一对鼓槌,紧敲18次,慢敲18次,再不紧不慢敲18次,如此重复两遍,共计108次。
这108次代表着一年的12个月、24个节气以及72种气候(每5天为一候)。 这些数字合在一起,象征着一年的轮回,寓意着天长地久。
完成了日常的晨钟暮鼓工作,玄机道人放下鼓槌诵了声道号,下意识转头朝主峰之巅看了一眼。
“嘶——”
突然,玄机道人感觉到了异样,因为过于惊讶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下一瞬,他的身形凭空消失在鼓楼之中,来到了前任宗主身边。
玄机道人先是瞥了眼前任宗主腿上的天命剑,随后才将视线放到他的脸上,表情有些迟疑。
等了几秒,前宗主的眼皮微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玄机,你来了啊。”
“师父。”
玄机道人恭敬行了个礼,有些欲言又止。
前宗主将他的纠结尽收眼底,轻轻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不必如此,你入门时我就教过你,欲要窥伺天机者,当做好随时随地身死道消的准备。我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说着,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放在腿上的天命剑。
“师父,您……”
“你猜的不错,我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前宗主长叹一声,朝玄机伸出一只手。
“扶我起来。”
玄机小心翼翼将他扶起,尽管如此,前宗主起身时还是踉跄了一下,险些一头栽下山去。
只是这么一个起身的动作,他就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扶着玄机的肩膀好一阵喘不过气来。
玄机面露悲怆,忍不住将心中藏了许多年的问题问出口:“师父,您这到底是……”
前宗主摆了摆手,抬头望向北方。
“玄机,还记得我之前让你去找的那个人吗?”
玄机思索两秒,问:“您是说,那个叫牧知白的小娃娃?”
前宗主笑了笑:“人家可不是什么小娃娃,以后别这么喊了,小心折寿。”
玄机一愣,迟疑道:“师父你的意思是,他是……”
说着,他话头一顿,仰头朝天穹看了看。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枯坐此地九百余年,只为感应一个有缘人的降临,他是我目前发现的最有可能的人。”
“有缘人?”玄机面露不解。
前宗主仰头望天。
“是啊,一个……可以打破天命的有缘人,只可惜,他好像来得太晚了一点,我这辈子恐怕是没有机会上去看看了,也许你还有机会。虽然机会也不大,但是……总归是让我辈修士看到了机会,一个不用一辈子缩在此方小天地了此残生的机会。”
玄机热泪盈眶,也不知是激动还是为师父感到悲伤。
“师父,我该怎么做?”
前宗主将天命剑塞到他手中。
“我之前卜了一卦,天机混乱,逐渐开始脱离原来的轨迹,这说明我的猜测应该是对的,他的确就是那个可以打破天命的人。你不要妄自接近他,其中因果你承受不住,也不要轻易卜卦,以免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可是……这样一来,我又该如何判断,如何行动?”
“为师刚才已经帮你卜了最后一卦,虽不可轻易与之接触,但找个中间人当作桥梁还是没有问题的。恰好就有那么一个合适的人选,名为苏画衣,先天的剑修胚子,与我青冥宗有缘。再等一些年,你便可入世去大陆上的云州寻她,收其为关门弟子,悉心培养,传她宗主之位。”
“是,弟子谨记。”
玄机将信息记下,没有去问师父为什么自己要收一个剑修胚子为徒——青冥宗虽然剑道昌隆,但历代宗主都不以剑道见长,而是专挑精通卜卦之人。
前宗主又碎碎念念补充了一些东西,交待完一切之后,他突然面色红涨,剧烈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会之后,他最后朝北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青冥宗前宗主,在完成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卦之后,终于还是燃尽了自己的生机,没能等来他等了近千年的有缘人,倒在了求道的道路上。
同一时间,云州某无名小村的村口,一个小女孩正赶着牛往家里走,拐过村口的一棵大树后,面前突然跳出一群山贼,拧着血淋淋的刀子,满脸淫邪的笑容,将她围了起来。
视线绕过他们朝村内望去,可以看见村子里躺满了尸体,这群人似乎以杀人为乐,每一具尸体都被他们开膛破肚,分解成无数碎块,这也使得村子里的血腥气格外浓郁,即便站在村口都让人难以忍受。
小女孩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尽是淡漠,若非因为有些无法忍受血腥气而微微皱眉,看上去简直就是具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山贼们见状,都有些面面相觑。
山贼头子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与她平视了两秒,开口道:“小鬼,你不害怕吗?”
“我为什么要害怕?”小女孩语气平淡。
山贼头子一愣,扬了扬手里带血的刀。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小女孩瞥了那刀子一眼,退后一步。
山贼头子以为她终于是知道怕了,露出满意的微笑,开始思考该怎么虐杀她。
下一秒,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然而这只是无用功,大量的鲜血从他指缝间喷薄而出,压根无法堵住。
颈动脉被割断后,山贼头子的颅内血压很快失去平衡,随即陷入休克,还没来得及发表半句遗言就倒了下去。
苏画衣放下遮住脸的染血衣袖,甩了甩不知道从哪里抽出的短剑,目光淡漠地望向了其他山贼。
“下一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