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负责警戒的游骑小队,牧知白来到队伍最前方,看清了拦路的人,不由一愣。
这是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小女孩,因为还裹着两件大人的衣服,倒是没有衣不蔽体。
这小女孩正是苏画衣。
她蓬头垢面,干枯的头发和干瘪的脸上都沾满了黑漆漆的污垢,吸引了许多苍蝇围着她转。
有几只大胆的苍蝇直接贴在了她的脸上,然而她却丝毫没有理会,只是用清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牧知白看,显得有些麻木。
牧知白微微蹙眉,偏过头看向刚才大声叫喊的骑兵,好奇他为何如此大惊小怪。
那骑兵读懂了他的眼神,凑上前小声道:“将军,这女娃有些不对劲,您仔细看她里面的衣服,还有她头上的那些污垢。”
牧知白一愣,透过外面两件衣服的缝隙再仔细看了看,发现那阴影之中的脏污似乎并非是黑色或者深褐色,而是白色——这年头本来就没多少人穿得起染色的衣服。
他之所以第一眼以为是黑色或者深褐色,是因为白色的衣服被血液彻底染透,长时间没有清洗变成了暗红色。
如此一来,她脸上和头发上的那些污垢,大概率也是血块或者碎肉块了,所以才会如此招苍蝇。
牧知白暗暗给骑兵点了个赞,心说不愧是做斥候的,这眼力就是刁钻,绝不是自己观察力不够。
略作思索,牧知白跳下马,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脸部肌肉,露出一个自认为比较亲善的微笑走到女孩面前——其实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自己最近杀心有点大得不对劲,担心下意识露出狰狞嗜血的微笑吓着她。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
苏画衣语出惊人:“我来找你。”
牧知白一愣,下意识就往后一缩,险些摔倒。
“你、你是说……”
他话还没说完,苏画衣身体突然摇晃了两下,眼睛一闭,面朝地摔倒下来。
牧知白下意识伸手将她接住,又后知后觉觉得有点危险,想缩回手,却发现苏画衣的手不知何时抓紧了自己的衣袖。
他试着用力摇晃了几下,苏画衣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牧知白摸了摸她的脖子,试着感受脉搏——他其实不懂号脉,但古代生活太过无聊,在家时还能陪宫瑶造孩子玩,出征时行军太过无聊,就跟随军的大夫和匠人稍微学了一点点东西,勉强搞懂了一些简单的脉象。
“好虚弱的脉象,真的是晕倒了?”
他面色有些古怪,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不忍心将这么小的孩子扔在野外,便将苏画衣抱起,放到自己的马鞍上。
见她嘴唇十分干裂,牧知白看了眼旁边的河道,心中好奇地嘀咕了一句,拿起自己的水囊想给她喂水。
然而也不知道到底是电视里骗人,还是这女孩有什么问题,昏迷中的女孩并没有出现有人喂水就身体本能地喝下去的行为。
牧知白无奈,只好将她抱在怀里,一边时不时给她湿润嘴唇一边赶路。
因为担心女孩受不了颠簸,牧知白不得不放慢了速度,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时,才终于回到了城中。
这座城虽然打了下来,但目前还只有他麾下的骑兵临时占领,算不得完全接手——意思是,一些经营城镇必要的匠人、商人等,以及他们的家人都还没有搬进来。
城里这一帮子军汉,就算家里有孩子,常年待在军营里肯定也不懂怎么照顾小孩。
牧知白只好去找城里唯一的女人长腿妹。
“路上遇到个孩子……她拦住我们回来的路,然后突然晕倒了,我看她可怜就把她捡了回来,你照顾一下吧。这城里就你一个女人,我们都不太方便。”
长腿妹挑了挑眉,调侃道:“你是怕自己忍不住**大发?”
“啥?”
“从军三年,**赛貂蝉嘛。”长腿妹瞥了眼他怀里的女孩,“估摸着也有十岁左右了,在这年头,再长个三两年就差不多要嫁人了,提前三两年……好像也不算太禽兽?”
“草,你能不能正经一点。”牧知白满脸无语。
“你出去打仗,跟我说在这兵荒马乱到处戒严的地方,路上捡了个美人胚子,很难不让人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啊。这年头哪有这么漂亮的小女孩会出现在那种地方让你捡到,我看是你抢了哪个不知死活跑出城游玩的朝廷将领的家眷吧?说吧,她妈是不是已经被你先那啥后杀了?”
“不是……”
牧知白满脸不可置信,低头指了指苏画衣那张脏兮兮的脸。
“你管这叫漂亮?还有,什么叫先那啥后杀?老子家里那么漂亮一老婆,犯得着吗?而且我身边还跟着那么多人呢,我是有多饥渴难耐才会这样,宫谦还活得好好的呢。”
“哦……意思是,等宫谦死后,你老婆也差不多该人老珠黄了,你就会开始养小三四五六七八了对吧?”
“……草,你有完没完?”
牧知白深吸口气,抬起右手,握紧沙包大的拳头以示威胁。
“行吧行吧,你这人真没意思。”
长腿妹一脸扫兴地接过苏画衣。
“我先给她洗个澡,喂点吃的,然后……要不要悄悄送到你房……靠,你怎么回事?”
长腿妹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一开始还以为是苏画衣身上的,翻了翻苏画衣的衣服,发现她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抬头一看,牧知白的右臂正在滴着血,长腿妹不禁一愣。
她是很清楚牧知白的恢复能力的,如果是战场上受的伤,手臂这种位置恢复速度本来就比较快,又没伤到不能活动的程度,回来的路上就算没完全恢复,也该早已经止血甚至结疤,可他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总不至于是快回到城里了才受的伤吧?怎么受?骑马走神不小心摔的吗?别搞笑了,就算牧知白真这么说她也不会信。
牧知白也是眉头紧皱,眼神十分凝重地瞥了眼正在滴血的臂甲,随后观察了一下四周。
长腿妹立马凑近几分,帮他挡住门口的卫兵,抬起手顿了一下,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牧知白轻轻点头。
于是两人也顾不得会不会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一起走进房内。
长腿妹暂且将苏画衣放下,小心翼翼帮牧知白解开臂甲,拆掉纱布,露出受伤的小臂。
“嘶——你这伤可长得真他妈奇怪,到底怎么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