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小弟子打发走后，牧知白就躺回了青石上，双手垫着后脑勺，翘着二郎腿，闭着眼一副优哉游哉地闲适模样。
“放心吧，我答应了师姐要放下的。”
洞穴另一边，一个老头坐在棋盘前，听到他这么说后松了口气，不过面上还是一副硬气模样，冷哼一声道：“你知道就好，老头子我任务都快结束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在换人之前，可千万别给我搞事惹麻烦。”
牧知白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老头，以睡罗汉的姿势侧躺着。
洞内一副风平浪静岁月安好的模样。
然而，这只持续了十分钟不到，牧知白突然从青石上坐起了身，扯动几根束缚着手脚的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正在假寐的老头被惊得直接跳了起来，一脸紧张地看着他，怒道：“你想干什么？”
牧知白冷笑连连。
“我想干什么，你难道猜不到吗？”
“我警告你不要乱来，你可是答应了宗主的！你这样做，宗主可不会念你们师姐弟的旧情！长老和太上长老他们也……”
砰——
牧知白用力一扯，束缚手脚的几根锁链一下子就被扯断。
“很惊讶吗？你是不是忘了，老子可是体修，这些东西对你们练气士来说很有用，在老子面前可跟根稻草没什么区别。”
牧知白皮笑肉不笑地跳下青石，走到老头面前，微微伏身，用阴冷至极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的双眼，沉声道：“你要拦我吗？”
老头面色憋得通红，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等了几秒，牧知白嘻嘻一笑站直身体。
“这就对了嘛，其实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僵的，这样大家都没面子，可是……谁让我时间不多了呢？”
话落，牧知白幽幽一叹，仰头朝某个方向望去，抬手隔空一招。
老头突然感受到一股浓郁的剑意，这股剑意他十分熟悉，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这股剑意之时，除了现在的宗主苏画衣之外，宗门里就无一人能在牧知白面前拔剑，全都被压得抬不起头。
他当时便知，此子未来前途无可限量，如果能好好去除一身业障的话，很可能会成为青冥宗数千年来第一个成功飞升之人。
可是，现在眼前这家伙，身上业障明明比以往更浓郁了数倍，为何这一身剑意却比刚关进来时更加恐怖了数十倍？难道青冥宗数千年来奉行的道竟是完完全全地错了，与真正的大道完全背道而驰吗？
不一会，一把飞剑破开了主峰大殿的穹顶，发出一声整个仙岛都能听到的剑鸣，划过一条弧线落在牧知白手中。
“太上九长老，谢谢你这些年来陪我，其实我也不想让你为难的，不过……若是不这样做的话，我这难平之意日日夜夜都在化作业火焚心，念头实在通达不了，这念头不通达，恐怕就迟早会走火入魔，想来这是你更加不愿见到的。所以，就恕我再任性一回吧。”
牧知白对老头鞠了个躬，将手中天命剑一抛，纵身一跳，从头顶被天命剑破开的大洞中飞了出去。
老头望着那身影消失，良久没有收回视线，心中一阵翻江倒海，道心隐隐开始破碎。
牧知白身化长虹，如彗星般割裂天空，一路势不可挡，于苍穹之上留下浓郁的剑意，剑意又化作雨点洒向大地，不知镇压了多少妖魔。
这些妖魔大多只苟延残喘了几个呼吸，就不甘地死去，死前的怨念又化作了业力，追溯着因果，大多都缠在了牧知白身上，若用天眼通之类的特殊功法去观察，便可见其身上燃烧着滔天业火，似要将人间一切燃尽。
然而他却如无事人一般，飞行速度越来越快，没一会就跨越近万里之遥，从南海仙岛抵达大陆北方，落向大乾京城长安，最终降落在皇宫大殿之前。
皇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他刚一落地，殿内以及宫墙之外就涌出无数重甲将士，将他团团包围起来。
牧知白也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幕一般，落地后并没有急着动手，双手拄剑，面露微笑，耐心等待着这些将士完成包围，眼睛始终盯着那大殿的殿门。
甲片摩擦与沉重的脚步声停止，大殿之外一下子静得有些诡异。
一道白色的人影从殿门缓缓走出，身上衣袍无风自动，配上那张清冷又绝世的脸，每一步都在向世人诠释何谓谪仙风姿。
最终，她在牧知白身前三丈站定，语气中听不出悲喜。
“师弟，你不该来。”
牧知白咧嘴一笑。
“是吗？我还以为师姐你乐见其成来着。”
苏画衣不答。
等了几秒，牧知白觉得有些无趣，收起笑容。
“师姐，你才是不该来的那个。”
他将天命剑横于身前，并起双指，割破指肚，缓缓擦过剑身。
“我牧知白生于天地之间，本就是尘世俗人，前半生摸爬滚打，早已业障缠身，因果难断。即便手持此剑瞒天过海屏蔽业力，也侥幸习得一身通天修为，可这心中难平之意不除，又如何证得自在逍遥的大道……师姐啊师姐，我知道你是对我好，可是我意如此，你又何必勉强，如此逆天而为，岂能安得善终？”
苏画衣默默拔剑，面色清冷，眸中毫无波动。
“我不劝你改变心意，你也莫管我是否多管闲事。”
闻言，牧知白微微一愣，旋即嗤笑一声。
“没想到师姐你也会说这种话……那就是没得谈咯？”
苏画衣不答，身形一闪出现在他面前，提剑直刺。
牧知白不闪不避，反而主动改变身位，用心脏迎上了本该刺向肩锁骨下方的一剑。
噗嗤——
血沫飞溅，洒了苏画衣一脸，也染红了她的一身白衣，如血梅般妖艳刺眼。
苏画衣抬眸，万年不便的清冷小脸依旧是那么清冷，只是那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情绪，浮现出淡淡的不解。
牧知白咧嘴一笑，将额头贴到她脑门上，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师姐，原来你也会流露情绪啊，我一直以为你其实是座冰山成精来着。”
说着，他抬起手，捏住苏画衣的小脸扯了扯。
“可惜，还是不怎么可爱，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牧知白没再说下去，只是面露可惜，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他突然面色一狠，一剑捅穿了苏画衣的腹部，再一掌打在她胸口，将她打飞了出去。
天命剑依旧被他握在手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倒飞落地，洒下大片鲜血。
苏画衣挣扎着爬起，一手捂着腹部伤口，另一只手朝身侧一抓，一名禁军的佩剑自主出鞘，飞到她手中。
牧知白脸上浮现出浓浓的不耐之色，目光也变得阴沉起来。
“师姐，别人给你台阶，你就好好地下啊！”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振臂一甩，将手中的天命剑掷了出去。
苏画衣再度被天命剑贯穿了身体倒飞出去，剑柄撞碎了胸骨，使得她字面意义上前胸贴后背，被牢牢钉在了大殿的外墙上。
苏画衣抬手想将剑拔出，牧知白面色狰狞，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将贯穿自己心脏的剑用力抽出，甩出两道剑气，将她的双臂砍断。
随后，他身形踉跄了两下，捂着心口摇摇欲坠。
“禁军听令，给寡人杀了他。”
殿中，皇帝苍老沙哑的声音传出。
所有禁军立马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