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身负重伤,但面对近万禁军的围攻,牧知白的脸色非但没有丝毫变化,反而还对之视若无物一般,缓缓仰起了头看向苍穹。
他来前,云卷云舒。
他来时,剑意化长虹,横贯天穹。
他来后,碧空如洗。
而现在,黑云压城,让人感到压抑。
“师姐你说过吧,人有逆天之时,天却无绝人之路,欲要成天之道,必要有包容一切之心,可此道要人学会包容,却又容不下我的复仇之心,这又是何道理?”
苏画衣不答,也答不出来。
牧知白笑了笑,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几根长矛不解风情地捅入他的身体。
修士可以不是玻璃大炮,不过大部分时候,他们的肉身并没有脱离碳基生物的范畴,他们的防御主要强在恢复力上,想要变成人形坦克也不是不行,但那是主动技能。
苏画衣面色一变,清冷的脸上浮现出慌乱。
牧知白吐了两口血,有些不爽地看了眼面前持矛的禁军,身上的矛被抽出,然后又挨了几下。
他不由苦笑,心说我都不反抗了,就不能让我再多说几句?
他再度抬头,那压城的黑云似已盖到天顶,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其中还隐隐有雷光闪烁,随时都要劈下。
他突然乐了,握紧苏画衣的佩剑,振臂朝天一指,面露嚣张之色,对天发起了挑衅。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落下,围在他身边的禁军来不及闪躲,被电得外焦里嫩。
“师姐你说,这天是伤及无辜呢,还是也认同了我的看法,在变着法帮我呢?”
牧知白虽抗住了天雷,但体表皮肤也基本炭化,浑身浴血,却看不出血色。
他笑得越发得意,森森白牙在炭化皮肤的衬托下,显得十分可怖。
苏画衣低下头,想要用牙齿咬住剑柄,将天命剑从自己胸口拔出,但显然只是徒劳。
牧知白见她还不死心,心中无奈一叹。
本想再多质问上天几句,也只好草草结束了。
而那天穹的雷云之中,又有更多雷霆落下。
牧知白不闪不避,也没试图用任何法术去抵抗,轻蔑地扫了眼不敢上前的禁军,硬顶着天雷的轰击,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大殿走出。
不一会,他就路过了苏画衣身边,脚步微微一顿,还是目不斜视走了进去。
他微微仰头,与龙椅上那目光浑浊、垂垂老朽的皇帝对视了一眼。
“我听说,老而不死是为贼,我今日欲要杀贼,陛下可有话说?”
皇帝抬起昏昏沉沉的脑袋,声音腐朽。
“你牧知白曾以凡人之躯活了那么久,有何颜面在寡人面前说这种话?寡人结束了前朝宫氏暴政,还天下朗朗乾坤,又有开疆扩土之功,丰功伟业不计其数,只不过想多活几年罢了,难道寡人不配吗?”
“多活几年。”
牧知白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说的也是,看上去的确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多少有点双标了。”
话落,他突然抬手一招,朝着皇帝隔空抓去。
皇帝苍老的身躯一震,突然浑身冒起金光,对抗着牧知白无形的力道。
牧知白双眼一眯,五指再度微微收拢。
皇帝突然口吐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朝他飞了过去,被牧知白锁住喉咙抓在手中,如一条死狗般被高高举起。
“不是你的,强行得到了,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过去的你的确算是一个英雄,但你要不要看看,在其位不谋其政的你,如今到底有多难看?”
牧知白没有急着杀他,看着他不停挣扎,语气低沉。
皇帝目眦欲裂,想要破口大骂,却因被锁住了喉咙开不了口。
轰隆——
又一道雷霆落下,直径足有一丈左右,直接劈烂了殿顶将两人覆盖。
皇帝发出痛苦的哀嚎,在牧知白手中如泥鳅般疯狂抽搐。
牧知白面色一沉,抬眸用怨毒的眼神看了眼天穹。
为了复仇,他已心存死志,然而这天却连这最后的一点享受时间都不肯给。
眼看着又有几道雷霆蓄势待发,牧知白身形一闪,拖着奄奄一息的皇帝来到东宫,放出神识扫了一圈,冷笑一声,又来到后宫之中。
后宫群倒是不像东宫那般清冷,每个宫院都住满了人,这狗皇帝老得跟死狗一样,色欲倒是一点也不弱于任何血气方刚的壮年男人。
不过,这地方阴气却是太重了一点,用可以看见业力的法术看去,天地之间怨气冲天,宛如人间炼狱。
“当皇帝,很爽吧?有国运护身,就算献祭自己全部的子嗣来续命,也丝毫不用顾忌业力反噬。”
牧知白挥出一剑将一条雷蛇劈散,随手将皇帝扔了出去,砸穿一座宫殿,落入地下密室之中。
这里藏着一座祭坛,血腥气与怨气浓郁无比,角落之中摆满了婴童的骸骨。
牧知白将皇帝拖到祭坛中央,右手倒持长剑将他钉在地面上,左手掐诀招魂,无数散之不去的怨魂朝着皇帝扑了过来,伸出无数条小手,想要将他撕碎。
然而这些怨魂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就被皇帝身上的龙气给震退,发出一阵阵的惨叫。
牧知白又吐了口血,身形摇晃两下,转头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火盆,抬手一招将之隔空取来。
看了眼盆内的火油,他满意地点点头,将火油全部倒在了皇帝身上,随后抬头看了眼天穹,勾唇一笑。
“来吧,劈死我。”
一条雷蛇落下,牧知白盘腿坐下,毫无抵抗地坦然受之。
足足十几个呼吸之后,狂暴的雷霆方才散去,被掀去了顶的地下密室中燃起大火。
牧知白耷拉着头,气若游丝地笑道:“你烧死我妻子,如今我也烧死你,一报还一报。你也莫说我双标,只许我不老不许你长寿,我今日陪你一起死便是。”
皇帝张了张嘴,用无比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却已是虚弱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燃尽一切污秽的业火冲天而起,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方才停歇。
苏画衣面色苍白地站在密室的废墟里,低头看着只剩骨架的尸体良久无言,直到一个官员战战兢兢开口,方才俯身捡起自己那把被牧知白抹去了跟她本源联系的印记,并被他重新炼祭过的法剑,默默转身离去。
在他走后不久,一个烟雾凝聚的人形突然出现。
“啧啧,不愧是最接近本源的个体,要不是你活得不耐烦了一心求死,我还真不敢有任何妄想。既然你都这么给机会了,我可没有不起念头的道理,毕竟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嘛,你的骨头我就笑……草,她怎么发现我的?”
烟雾人猛地抬头朝苏画衣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纠结一瞬恶向胆边生,囫囵抓了几根骨头,开始亡命奔逃。
苏画衣看着几根骨头的残骸,抬手掐诀算了一卦,突然面色一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朝烟雾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浮现出一抹疑惑。
“算了……日后再说。”
苏画衣回到青冥宗,闭关了数日之后,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定,将那把法剑取出,低着头,目光晦涩地轻轻抚摸着剑身。
“师弟,因果缘法,岂是你如此儿戏就能斩得断的?”
话落,她挤出一滴精血,滴在了剑身上。
下一瞬,恐怖的因果业力笼罩在她的周身,压根来不及做任何抵抗,苏画衣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