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再度恢复意识时,那业火焚烧的灼痛感已然消失。
宿醉之人睡醒时多少会有些头疼和口干舌燥之类的不适感,更何况是业火焚身之痛。
但苏画衣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仿佛那只是梦中画面的残留,昏迷前压根没有发生过这档子事。
她缓缓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看清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之后,目光有些迷惘。
她并不在自己闭关的洞府之中。
眼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正用带着点警惕的好奇目光打量着自己。
苏画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穿着那身昏迷前的衣服,似乎并不是走火入魔陷入了某种心魔幻境。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
小妖女语气略带试探:“你是苏画衣?”
苏画衣点头。
“你好像认识我,我认识你吗?”
“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
“什么意思?”
“那要看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画衣沉默几秒,没想明白。
“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什么情况?”
“不知道。”
小妖女双手一摊,十分坦然。
看样子她对我好像没什么恶意,苏画衣心想。
“那把你知道的……”
苏画衣有些无奈地说着,低头打算将手里的剑收起,话头突然一顿,眼神闪过一丝错愕。
她手里拿着的并不是自己的本命剑苍云,而是天命。
下一瞬,她突然若有所感,转头朝身后看去,看见了躺在地上昏迷的牧知白。
小妖女张了张口,心中斟酌着语言,打算稍微给她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苏画衣视线在牧知白身上顿了两秒,又快速扫向其他方向,将周围的环境又观察了一遍,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小妖女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
“现在是赵朝末年,你……是来自哪一年?”
“赵朝末年……看样子我后来成功了。”
苏画衣面露恍然,心中松了一大口气,对于之前那个决定可能带来的后果所产生的负罪感,一下子轻了许多。
牧知白用天命剑将她重创,夺走她的本命法剑将之炼祭,又不做反抗承受禁军与天雷的攻击,最后还自愿与皇帝一命换一命,都是为了最大程度地降低她和青冥宗需要承受的因果。
苏画衣不觉得这样做真能瞒天过海,但也不敢肯定一定不行,犹豫许久,想要找到师弟的私心最终还是战胜了顾虑,重新炼祭了苍云,试图通过苍云追溯因果,在无尽时空中重新找到牧知白。
现在来看,她似乎是成功了。
无视小妖女满脸的好奇,苏画衣转身蹲下,伸出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颤抖的小手,探了探牧知白的脉搏。
“他的心脉怎的如此之乱,像是突然走火入魔了一样……”苏画衣小声呢喃一句,转头看向小妖女,“他之前怎么了?”
“这个……”
小妖女面色有些为难,担心苏画衣知道因为她和牛文那有些儿戏的任性行为之后生气,一剑把她给斩了。
虽然觉得现在的这个她应该做不到,但是吧……又没确定自己的猜想,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到底是什么时期有多少实力的苏画衣呢,谁敢赌?
苏画衣目光一凝,冷声道:“你想隐瞒什么?”
小妖女打了个激灵,心中将牛文骂了一万遍——要不是这家伙办事太过草率,急着拿到报酬,连一点应急预案也没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身为自己的老对手,祂难道会不知道自己会搞事吗?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把控不好局势,这都是祂的错!
“这一切,说来话长……”
“我现在很有空,你不必长话短说,给我说仔细一点。”
小妖女心中咋舌,只好硬着头皮给她解释起来。
“首先,有件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小妖女指了指牧知白,“他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师弟,不过,他也的确是你的师弟没错。”
苏画衣目光微微一沉,但并没有说话。
小妖女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位早就有所预料。
不过……
“你真的没什么想说的吗?”
小妖女等了几秒,忍不住好奇道。
“你是想说,既然我能跨越时空甚至倒果为因,为什么不能找回当初的师弟?”
小妖女点头。
苏画衣抬头看了眼天穹。
“这里不是我原来的那个世界,至少不完全是。我成功了,但没完全成功,或许也做不到完全成功,那样的事情……大概是谁都做不到的。”
小妖女暗暗吃惊,有些敬佩她的接受程度。
随后,她从头说起,将自己所知的仔细讲了一遍——当然,肯定有所隐瞒,也有部分修改。
苏画衣耐心听完后,总结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师弟跟很多女人结下了孽缘,她们跟我一样,追寻师弟找到了他现在这一世所在的世界,并且与那个叫牛文的家伙达成了某种交易,试图还清因果?而师弟来到这里,就是那个牛文的安排?”
“是再续前缘,不是还清因果。”小妖女指正道。
苏画衣双眼一眯。
“师弟天资无双,之前被尘世前缘所困,画地自牢不得寸进,现在恩怨既了,自当继续修行,岂会再妄沾因果?以你刚才所说,那些女人虽各有各的奇特本事,但都不是修士,也与我们青冥宗的道统根本不是一个路子,她们还不还因果都无所谓吧,反正又不是师弟欠她们的,不会影响到师弟的修行。”
小妖女心中有些古怪地想:【想不到你个浓眉大眼的清冷仙子说气话来也这么不要脸,想独占师弟就直说,扯那么多道貌岸然的理由,形象一下子崩塌了啊。】
稍微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见苏画衣似乎挺讲道理,她乐子人的本性又开始发作。
“这个……不太好吧?毕竟接触那些女人对他来说是有好处的。”
苏画衣轻哼一声,冷冷道:“所谓福兮祸之所倚,为了眼前些许好处而妄沾因果,又岂知日后会不会惹上更多更大的祸端?不如趁现在不欠人的时候早些斩断因果,专心修行早日证得大自在的大道才是正理。”
说罢,她双眼再度一眯,语气变得有些危险。
“你,该不会也是这些女人当中的一个吧?”
小妖女瞥见她的手用力握紧了天命剑,似乎打算斩断她跟牧知白之间的因果,心中一惊,连忙退开两步,讪笑道:
“怎么会呢?你、你不要乱来啊,你这样不尊重他意愿,打着为他好的名义乱砍人,小心他染上因果背负业孽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苏画衣想了想,自己的确是关心则乱了,于是便冷哼一声,将天命剑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