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念身体后仰，翘起竹椅的前腿一晃一晃的，一副懒散模样，仰头望着院子里随晚风摇晃的桂树叶，注意力却是一直放在三郎的身上。
在他喉结向下微滚、即将发声的瞬间，曾念突然暴起，身形一跃半丈高，右手五指成爪朝他天灵盖拍了下去。
三郎猝不及防挨了一下猛虎硬爬山，刚张开的嘴立马闭了回去，大半个粗壮的脖子也缩进了胸腔里，坐下竹椅发出破裂的爆鸣，却只是椅腿微微陷入泥土地面，并没有直接解体。
曾念松开嵌入他头骨之中的五指，随手将瘫软的尸体扔到地上，低眸瞥了眼整体还算完好，只是有些许开裂的椅子，轻轻点了点头，似是颇为满意自己对力道的掌控。
随后，她看向目瞪口呆的安安，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之后，方才挪开了按住她小嘴的脚。
安安连续呸了好几下将嘴擦干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朝曾念投去了崇拜的目光，不过很快又变成了惊异。
“曾姐姐，你为什么……”
曾念轻轻摇头，示意她先别说话，轻手轻脚走向厨房。
安安下意识想要阻止，手刚抬起，目光扫到地上的尸体，又放了下去。
很快，她听到厨房中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曾念拖着妇人的尸体云淡风轻地走了出来，似乎只是又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而已。
曾念将两具尸体拖到桂树底下，找来一把锄头开始挖坑，安安在一旁默不作声看了一会，始终是过不去心里的难受，忍不住小声开口道：“曾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不信任我们，想开口喊人。”
曾念轻飘飘回答，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还是抬眸看了她一眼。
见安安还是于心不忍的模样，曾念冷哼一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完全可以把他们控制起来，没必要杀死，还觉得他这样做也情有可原、无可厚非，反而我这是在持强凌弱地虐杀？”
安安下意识因为害怕而摇头，但纠结两秒，又轻轻点了点头。
“我承认这个女人死得有些冤枉，我的确不该杀她，但一不做二不休，我不喜欢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从某种角度来想，他死了以后，这个女人估计也很难活得下去，就算侥幸苟活日子也会很难过，现在被我无痛苦地杀死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安安瞳孔微微一颤。
她自小体弱多病，虽然家庭富贵父母疼爱，却也很难说日子过得多么舒心，听到曾念的解释，她更加同情了这妇人几分。
“可是，就算日子再怎么难过，是否选择以死亡来逃避，选择权也应该在她自己吧，你这样的道理实在是太霸道了！”
曾念动作一顿，双眼微眯抬起头来。
“你就是传说中的圣母？”
她的声音很冷。
“圣母明明是个褒义词，不要以你阴暗的心态来将它污名化好吗！你明明那么强大，有很多种温和许多的手段可以使用，为什么非要选择最残忍的一种？”
“那又怎样？我强所以我就该事事忍让吗？活得那么憋屈，那我要这一身武力有什么用？当我遇到无可抵抗的危险时，谁又会同情我呢？你被人背刺过吗？或许是有，但对你来说其实也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而我经历过最卑鄙最肮脏的背叛，哪怕只是最卑微的蝼蚁，在他们背叛的时候，那种心痛的感觉也绝非你这种天真的小丫头可以承受！”
曾念越说越气愤，说到后面开始咬牙切齿，面色也变得狰狞可怖。
安安被她这副模样吓住，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她扑上来打死一样，忍不住倒退几步，没敢再继续反驳。
曾念不屑地冷哼一声，加快了速度将坑挖好，埋好尸体，用力将填回的土踩平。
随后，她看都懒得多看安安一眼，独自走出了院子。
安安下意识想跟上去，追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是一个平地摔，犹豫两秒后，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方向放弃了跟过去的想法，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思索着自己为什么放弃，却怎么也得不到答案。
曾念快步走出院子，见到巷子就进，遇到拐角就拐，连续三四次后，爬上身边一座房子的房顶，朝来时的方向看了看，确定安安没有跟上来后，冷哼一声，又转头朝城里其他方向俯瞰观察。
她找了一会没有发现可能是宫瑶宅邸的建筑，却听到了鼓楼传来的鼓声，以及巡逻士兵高喊宵禁的声音。
曾念目光一动，朝最近的一队巡逻士兵望去，又看了眼最近的鼓楼，绕开他们悄悄来到了鼓楼附近，观察了一下后，稍微有点犹豫。
以她的行事风格，这时应当直接过去把人全部打晕，只留一两个问话的。
她的实力也完全允许。
但或许是被苏画衣两次秒杀给打出了心理阴影，就算现在只是面对一小队普通士兵，她也有些不敢托大。
最后她还是决定再耐心等待一会，就算没有机会，也等天色彻底黑下来再说。
等了十几分钟后，一队士兵走了过来，进入鼓楼之中。
曾念抬头看向顶层，等了一小会，几个士兵走了上去，跟站岗的同袍换岗，顺便寒暄了几句。
趁着他们分心的功夫，曾念抓住机会潜到了鼓楼下方，贴着墙壁将自己藏在视觉死角。
又等了一小会，她仰头朝上看了一眼，用指甲嵌入木质鼓楼的木板缝隙中，轻手轻脚爬到了瞭望台的下方，没有翻身而入，只是借着鼓楼的高度优势，默默观察着城中的建筑。
几分钟后，她将城内的大致道路分布与几处豪宅群的位置记牢，正打算再悄悄下去，突然听到上方一个士兵打了个哈欠，跟同袍闲聊起来。
“唉，老张，你听说没有，主公把你的那个远方亲戚，就是那个……叫张裕的，给派到东边去了。”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值守的时候给我专心点，不要说话！”
“嘿嘿，你这……主公最近都把城里清洗过多少遍了，能出什么事？这天天站夜岗，你也不嫌无聊啊，说两句呗。”
“……听说了，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