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是因为不敢吗……那还挺让人遗憾的。”
院长深吸一口烟，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偏过头抬手推开窗户，将剩下的半支香烟扔进还在燃烧着的烟灰缸里。
随后，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坐直了些许，指了指角落的椅子。
小妖女将提着的礼物放在书桌旁，搬过椅子坐下。
“说吧，来找我是什么事？”
瞥了眼地面上很普通很常见的礼物，院长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小妖女暗暗松了口气，斟酌几秒后徐徐开口。
显然她来得比较突然，没有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说的话有些断断续续。
也许是因为受到了院长刚才那有些抱怨意味的话的影响，小妖女没有直接说自己最关心的那部分，而是从她离开孤儿院开始讲起，讲述自己的遭遇，时不时来一句想念过去在孤儿院的生活什么的，疑似是想打感情牌。
院长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微笑默默听着，只是时不时端起茶杯浅饮一口，丝毫没有嫌她这自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起的讲法啰嗦。
许久之后，阳光从院长的单人床移动到了窗框上，院长伏身从桌下拿起保温壶，给自己的大号茶杯里续满水，又给小妖女也倒了一杯。
“你担忧的事情，我已经听明白了。路是自己选的，走出第一步之后就不要想着回头……”
“院长……”小妖女有些坐不住地开口。
院长抬手，轻轻虚压，示意她不要着急，又继续慢悠悠说道：“世界是残酷的，刚才那个道理我早就教过你，在你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时候，我也又警告过你一次，可你还是没有听。”
小妖女低下头，神色有些落寞。
“我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只有后悔和坚定，摇摆不定的人总是最先被清理。你后悔了吗？”
小妖女无言，不是默认，而是迷惘。
院长轻轻一叹。
“你走吧，我帮不了你，从你第一次以自己的意愿走出这里的大门之后，我就再也帮不了你了。”
“可您明明……”
院长再次抬手打断，这次她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语气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没了之前的风情万种与长辈的温和，一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女帝。
“这样坏了规矩。虽然规矩总是会被人打破，但第一个打破规矩的人总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里有很多可爱的孩子，我不能为了保护你而将他们置于风险中。”
“……好吧，谢谢您愿意听我倾诉，今天有些冒昧了，我很抱歉，改日再来看您。”
小妖女站起身，朝院长微微鞠了个躬，有些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
看着微微晃荡的老旧门板，院长微微叹了口气，拉开抽屉，从底下翻出一本老旧的相册，翻到某一页。
这是一张泛黄的合照，照片上正值花季、还只是院里一个护工的院长坐在院子中央，被一大群笑容满面的孩子环绕。
她的怀中抱着唯一不笑的那个孩子，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微微昂起下巴，本该是一副骄傲模样，但拍摄者按下快门的瞬间，旁边一个孩子突然怪叫了一声，她微微偏眸，眼中满是嫌弃。
院长想起当时的场景，嘴角不禁微微勾起，露出慈祥的微笑。
“当年因为早慧而自命不凡，瞧不起所有孩子，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小大人，终于也有了几分小孩子模样，学会敬畏，也知道遇到困难找大人了呀。”
院长小声呢喃着，又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将相册重新放回抽屉底部，提起小妖女送来的水果和牛奶走出房门，朝着厨房方向走去。
路过孩子们活动的院子时，不少孩子都注意到了她提着的东西，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
院长笑着扬了扬手中的东西，大声道：“今天下午考试，成绩最好的小朋友可以得到奖品哦。”
下一瞬，孩子们或欢欣雀跃，或面露沮丧，又或面色凝重，纷纷朝着房子跑去，想要临阵磨个枪，哪怕不快也亮。
院长狡黠地笑了笑，走入厨房之中。
厨娘接过东西，笑道：“院长，您真小孩子气。”
“哪有，我又没说是什么奖品。”
“就是这样，所以才小孩子气啊。”
厨娘将包裹着的果篮放在灶台上打开看了看，里面的水果分配起来倒是不麻烦，大不了榨汁就行，不用担心分配不公。
她又看向那箱牛奶，问：“这个要怎么分？”
院长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有十二瓶，想了想说：“十瓶给那五个身体不好的孩子，剩下两瓶当做下午的考试奖励吧。”
“您自己掏钱买教材教他们读书，还给他们奖励啊？说实话，您对他们已经够好的了，您跟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欠他们什么，哪有您这样善心的……而且，这是您以前的孩子给您的东西吧，自己不留一点吗？”
厨娘忍不住多啰嗦了几句。
院长笑了笑：“不给他们一点奖励，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努力上进是有好处的呢？”
“嗐，您这说的，您为他们操心的已经够多的了，他们长大后要怎样都是命呐，您操那么多心累坏了怎么办？要我说您就是考虑得太多了，他们要是连这么点道理都不想明白，又能指望他们多聪明、学到多少东西，以后又有多少出息？”
“他们已经很可怜了，没必要那么残酷。人非生而知之，所以才要学嘛，小孩子不能对自己负责，所以才要大人操心啊。”
“您总是能让人无法反驳您的道理。”
厨娘长叹一声，转身继续准备午饭。
院长走出厨房，打算去看看那几个身体不好不能跟其他人一起玩的孩子，一个身体硬朗的老头忽然跑了过来，看到她便大喊道：“院长，门口来了一群人说是来拜访你的，阵仗搞得挺大，你去看看吧。”
院长一愣，以为又是哪个孤儿院走出去的孩子回来探望，连忙跟着老头朝大门跑去。
然而她并没有看到任何令她觉得眼熟的孩子，看着一群穿着正装身姿笔挺的年轻人，院长疑惑道：“你们是？”
人群中，唯一一个没有穿正装的女孩走到她面前，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面色清冷无比，也漂亮得有些不像话。
苏白衣掏出一本证件，快速给院长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
“请跟我们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