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牧知白咬牙切齿,撑着地面想要爬起身,却被长腿妹死死按住,他不耐烦地瞪过去,却对上了长腿妹平静的眼神。
她神色平淡,让人看不出情绪。
牧知白愣了一下,感觉有些怪异。
“我们继续吧。”
长腿妹盯着他的眼睛,瞳孔有些颤抖,调整了一下恢复平静,轻声开口。
“继续什么?”鬼使神差的,牧知白的火气一下子消失了,说话的声音也很轻。
气氛似乎有些暧昧。
“继续看电影。”长腿妹说。
“好。”牧知白秒答。
暧昧个鬼。
两人起身,稍微收拾了一下,重新坐回电脑前。
长腿妹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没再坐牧知白怀里。
牧知白按下空格,电影继续。
护士抱着篮子走回医院,下楼梯后转身遇到了跟同一批来的一个圆脸护士,也是她的朋友。
“头部受伤的那个士兵……”圆脸护士一边迎面走来一边说,走到面前时,看清她的面色不太对,话头一顿。
“怎么了?”护士抬头问。
“你不舒服?”
护士将篮子递到朋友手里。
“拿着。他怎么了?”
圆脸护士没再纠缠,回道:“他死了。”
这一句似乎跟护士打碎酒瓶时的那句“病人需要我”对上了,牧知白觉得这是导演故意的。
不得不说,艺术性挺高,但他很难受,不太喜欢。
圆脸护士看了眼篮子里的东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护士站在原地,嘴唇发白,心情十分难受。
牧知白想起她刚到医院报道时的样子。那时她意气风发,对迎接的老护士说要为国家做贡献什么的,圆脸护士还嘲笑过她。
第一次手术时,病人的惨叫让她发懵,因为失误,被医生赶了出去。
牧知白突然意识到,护士跟新兵,其实都是狂热分子,不过她不用去前线参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斗,更容易保持良知,从狂热中清醒。
画面短暂给到裁缝,他和另一个女人终于合伙凿穿了火车的木地板,勇敢地跳了下去。
随后,画面又切到了安静的士兵宿舍。
新兵侧躺在床上,有心事睡不着,抬头跟旁边的弟弟小声聊了起来。
“中尉,我们因为那口井杀死那些农民的时候……您觉得他们都是游击队吗?”
“不。”
新兵收回视线,沉默两秒又问:“您杀过很多人吗?”
弟弟闭着眼回答:“他们杀你之前你先动手,就这样。”
新兵舔了舔嘴唇,话题一转:“我想这次冬季学期入学,在弗赖堡,海德格尔教授,哲学和历史。”
牧知白想起第一部开头部分,当时哥哥以旁白视角介绍弟弟时提过,他很喜欢弟弟对哲学的看法。
等会……
他突然想到什么。
这电影到现在为止,似乎一直是哥哥在当旁白。
这是不是说……除了哥哥,其他人全死了,这电影是哥哥的回忆录?
“草。”
他小声骂了一句,心情有些烦躁。
在新兵提到入学问题后,弟弟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您觉得,我能成功吗?”
新兵说完,弟弟闭上眼睛笑了一下。
思索两秒,他眉头微蹙回道:“你最好再等半年,等夏季学期入学。”
“明白了,我妈说……”
“别说了。”
弟弟打断了新兵,躺在床上,抬起眼皮看新兵,看上去有点凶,跟刚才的表现有点割裂。
“好的,对不起。”
新兵重新趴好。
“弗赖堡大学建校很早,具体时间我忘了,反正至今至少四百年,现在在世界大学排名在两百名左右。海德格尔是公认的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代表作《存在与时间》和《形而上学导论》你就算完全没看过应该也听说过。”
长腿妹突然开口。
牧知白一愣。
想了想自己读的普通二本和普通专业,突然很自卑。
不过,连这种好苗子都跑去参军了,真是可惜啊。
“你读的什么大学?”他突然好奇地问。
长腿妹眨了眨眼睛,笑道:“家里蹲。”
“是我理解的那个加里敦吗?”
“在家里蹲大学。”
牧知白翻了个白眼,刚还肃然起敬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但是,长腿妹又突然开口:“不过,只要我想,世界上大部分大学的一半以上的专业,我都可以拿到毕业证,需要通过正规考试的那种。”
牧知白翻了个白眼,感觉有被冒犯到。
他不想再说话,继续看电影。
哥哥坐在外面的桌边一个人抽闷烟,弟弟提着东西走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弟弟走了过去坐下。
哥哥给弟弟递烟点火,说了句让牧知白看不懂的话:“一小时二十分钟,你觉得呢?”
“我们都会轮到的。施耐德在后方都没逃过。”
沉默两秒,哥哥转移话题。
“他那会儿打你的时候……”
“那样做没错。”弟弟冷淡道。
哥哥的表情看上去有点震惊。
有点像是那种三观正常的人看到一个三观扭曲的人时,那种无法理解的震惊。
牧知白脸上露出了同款的震惊,他觉得弟弟的话没错啊。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问题,转头看向长腿妹,发现她并没有看电影,而是在操作自己面前的电脑。
他瞥了眼屏幕,全英文的蒸汽平台界面上,一个游戏正在下载中,游戏名叫……女孩的……front线?
原谅牧知白英语真的很烂。
他收回视线,没有打扰。
“我没有帮你,那个……弄清楚什么是正确的不那么容易,父亲总是期望我能……”
哥哥抽了抽鼻子,声音略微有点哭腔,眼眶似乎略微发红,而弟弟皱着眉仰靠着椅背平静地看着他,这一刻,弟弟看上去更像是之前自信的哥哥,而哥哥却比之前的弟弟更像弟弟。
之前的弟弟只是摆烂,并非怯弱。
呼啸的炮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取武器!快!快!快!”
哥哥连忙站起身大喊,又变回了那个值得队友信任的队长角色,带着人冲进战壕,冷静地进行指挥。
一个新兵靠着战壕壁缩着脖子蹲着,双手发颤,哭着喊:“我受不了了。”
这时没人管他。
兄弟二人将头探出战壕,观察了一下炮弹的落点。
画面切到医院,医护人员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不断产生的爆炸火光,医生说了句“做好准备接收伤员”,转身走入室内。
夜袭过后,飞机从歌手之前表演的舞台上飞过,画面一转切到歌手的休息室,她坐在化妆台前,淡定地收拾着自己的饰品。
“穆勒小姐,我们得走了。”
“马上……”
“飞机必须马上起飞。”
“你觉得我会把这些都留在这儿吗?”
“您随便吧,穆勒小姐。”
侍者转身走出房间。
歌手看了一眼,无所谓道:“跟他们说等会儿,我可是格雷塔·德尔·托勒斯!”
说到自己的名字,她声调杨高,随后翻了个白眼,端起高脚杯饮下琥珀色的酒液。
她咚——的一下,将杯子掷地有声地放回桌面,像是女王在用权杖敲打地面,骄傲得不可一世。
画面回到战场,弟弟趴在战壕边上,看着飞机飞过去扔下炸弹。
“明明如此之近,曾经亲密无间的友人未曾发生任何矛盾,就已经完全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牧知白轻轻叹息,旋即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瞥了一眼长腿妹。
“不过,他们好像本来就不像是一类人。”
“你这是在意有所指些什么?”
长腿妹放开鼠标,转头朝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