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得先打钱。”
已经上了车,教练双手用力抓着方向盘,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突然开口提条件。
牧知白抬眸看了眼,有个警察正在往这边走来。
他掏出手机开始转账。
“走!”
教练一脚油门踩下,撞翻几个交通锥,绕开警察,快速朝着城外驶去。
过了一会,牧知白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面追来的警车,皱眉道:“不能再开快点吗?”
“直接离开,事后随便找个理由,态度诚恳点,警察也不会太为难我。现在要是再加速,那就是超速行驶了。”
牧知白看了眼外面的车辆,此时车子已经差不多开到了郊区,路面上车子不怎么多。
他犹豫了一下,闭口等到车子彻底开出城区。
因为江城被封,这条前往江城的省道上来往的车辆已经少得可怜。
牧知白再度开口:“超个速,也罚不了多少钱吧?”
“我可是个驾驶教练,请你不要侮辱我的职业道德!”
牧知白愣了一下,旋即有些无奈。
他很想扯着教练的衣领大吼:去你妈的职业道德,这都什么时候了!
可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句话好像只适用于他自己。
他有些郁闷地想着该如何说服教练,但教练却又突然开口:“得加钱!”
牧知白真想给他一拳,叫他把自己刚才对于他职业道德的感动全部还回来。
深吸口气压下火气,牧知白再度掏出手机转了一笔钱过去。
“现在可以了吗?”
教练瞥了眼手机屏幕,咧嘴一笑。
“得嘞,您坐稳!”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牧知白下意识抓住头顶的握把,手机都差点甩出去。
瞥了眼后视镜,后面的警车也开始加速,不过距离却是在不断被拉长。
他松了口气,收回视线,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有些破旧的朴素中控台,好奇道:“你这什么车?”
“嘿嘿,别看我这车上了年纪,而且看着跟驾校的车一模一样,其实这是我自己的车,我偷偷改装过的,时速跑到三百多都不会打颤。”
教练眉飞色舞地拍了拍方向盘,旋即操控方向盘微微往左转向。
前方是个岔路口,左侧是接近直线的大钝角。
但江城的方向在右。
牧知白正欲提醒,教练突然目光一凝,在车子即将驶过岔路口的时候,来了一个摆尾漂移,顺利驶入右侧的道路。
牧知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反应过来无语道:“距离拉得那么远,你这波炫技有什么意义吗?”
教练单手摸了根烟叼上,正点火打算深吸一口后故作淡定地装一波,听到这话愣了半秒,然后尴尬一笑。
“这不是……气氛到了嘛,我看电影里就经常这样,一直想找个机会试试来着。”
牧知白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想诱惑自己跟他学,然后再敲一笔学费。
他呵呵一笑,转过头看着后视镜,懒得理他。
也许是刚才那个摆尾漂移让警察认清了车技差距,在跑直线踩油门也追不上的前提下,警察放弃了继续追,牧知白看了好一会都没看到警车再度出现在视线中。
见他一直不说话,教练想吹牛的心思得不到满足,顿感无聊的很,于是将车载音响打开,开始播放音乐。
一股子大葱味的歌声传入牧知白耳中。
“那美丽的天,总是一望无边。有粒种子埋在云下面,营养来自这满地污泥,生根发芽,仍然顺从天意。无数个雨点,在我面前洒满大地。站在这里,只有一个问题——向阳花,如果你只生长在黑暗下,向阳花,会不会害怕?”
一开始他觉得歌词挺白,没太在意,但听着听着,突然觉得这歌词颇有深意,虽然中控台上没有显示歌词的电子屏,但还是忍不住朝音响看了过去。
“向阳花!如果你只生长在黑暗下,向阳花,你会不会再继续开花?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害怕?向阳花,你会不会再继续开花?你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害怕?向阳花,你会不会再继续开花?”
一大串情绪饱满的发问接连袭来,牧知白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歌手表面是在问向阳花,实际是在问自己——
“在我面前洒向大地”中的这个“我”,既是指歌手,也是指向阳花。而“站在这里”这句话,似乎很耐人寻味。
向阳花不是被动生长在“满地污泥”的“黑暗”之中,或者说,歌手似乎是有得选的,但他没有走。
而后面那一大串情绪饱满的发问,分明是在大声告诉别人,他不会害怕,他会继续开花。
牧知白从未想过,如此白的句子,竟然能承载如此复杂且深刻的内涵,不禁为之震撼,好一会没能回过神。
一曲播完,切到下一首,教练似是没听过瘾,伸手调回上一首,目光扫到牧知白的表情,打趣道:“小伙子,第一次听摇滚?”
牧知白下意识嗯了一声。
教练微微一愣。
“你以前从不听歌吗?长这么大了第一次听摇滚,有点假了吧。”
牧知白心说听歌这么奢侈的娱乐,我以前可享受不来——就算听,也只是觉得太安静了随便听个响,可不敢把时间浪费在专心听歌欣赏歌词上。
你别说,不愁吃喝有钱了之后,干啥都感觉不一样了。
“这歌叫什么?”他好奇问。
“《向阳花》,老谢的。你喜欢?”
“嗯。”
“我也喜欢,不过……”教练咧嘴笑得很开心,伸手又按了下上一首的按键,伴随吉他前奏声,点着头继续说道:“这歌单独听不够味,得先听一遍《把夜晚染黑》才最有感觉。”
把夜晚染黑?
牧知白微微皱眉,感觉这歌名有点怪。
夜晚本就是黑的,还染个锤子?
不过,他没有问,耐心听着音乐,脑袋也不自觉跟着节奏轻点。
“打开一扇久久未开的窗,灰尘一左一右洒在地上……”
不一会歌声响起,牧知白专心听着大葱味的歌词,依旧是很白的感觉,而且跟歌名一样有点废话——什么叫一左一右洒在大地上,学鲁迅一棵是另一棵也是吗?
歌词继续着,跟《向阳花》的主歌一样,感觉很白也没什么内涵,而且还犹有过之。若不是教练提前说了,牧知白都要觉得这歌没什么内涵,懒得注意歌词了。
直到副歌降临,牧知白再度感到了震撼。
“现实与梦境,我不怀疑。浓墨为何把夜晚染黑?任意涂抹、任意涂抹,在月光周围……”
夜晚确实是黑的,但不完全是。
漆黑的夜色中,星月之光是唯一的温柔与救赎,可浓墨依旧要把它们染黑,吞噬了星星,还要继续污染月亮。
牧知白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现实与梦境”是什么,歌手又为何“不怀疑”,听着歌手反复用歌声发问,一时心绪难宁,总感觉心中有一股火在燃烧。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很多问题需要思考,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直到他按下上一首的按键,在第二遍中再度听到主歌中的那两个问题。
“是什么力量能推倒灰色的墙?”
“是什么土壤能够把爱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