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又何尝不是生长在满地污泥的黑暗中呢?牧知白想。
可自己算不算向阳花?
他不得不承认,真算不上。
他只是想赚钱,过上好日子,最好是变成人上人。
至于要不要向阳而生,他从没在乎过,也从没想过要推倒那束缚自己、让自己压抑不已的灰色的墙,最多就是日后发达了去踹上一脚。
反思了一会后,他摸出手机,打开短信,盯着那让他感到过愤怒的文字。
「如果你也会怀念它,是否应该振作起来,为之战斗?」
向阳花若不振作,又当如何在月光下生长?
他若不振作起来为之战斗……
【等会,煽情过头了……仔细想想,我战斗个锤子啊?】
牧知白突然清醒过来,皱着眉有些想不通。
【我的确应该从颓废中振作起来,可是我振作起来也只是为了继续乐观积极地生活吧,跟战斗有什么关系?嗯……好像只能从前面那句来理解,所以,我印象中的世界,并不是指贫穷与卑微,而是在写实描述某种宏观层面上的物理变化吗?】
想了想,牧知白试着查了查最近跟战争、自然灾害、科技等可能导致世界毁灭的东西有关的新闻。
嗯……怎么说呢……
这个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不过,好像也不至于导致世界毁灭,甚至可以说,千百年来一直如此,似乎也没啥大不了的。
牧知白又深思了一会儿,教练突然开口:“快到了,不过江城封城了,我没法开车把你带进去。”
思绪被打断,牧知白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江城,突然恍然大悟。
印象中的世界崩塌,自然不是通过印象中的方式。
而印象之外,又或者说新的认知中的方式,自然就是第四人种了。
【以己度人,如果我过去过得很糟,突然获得了超自然的力量,就算不敢明着挑战秩序成为法外狂徒,肯定也会想办法利用自己的力量,偷偷干一些可能违法的事情来赚钱,甚至……特意去寻找并报复那些欺负过我的人,如果看到他们过得很爽,还可能一怒之下折磨并杀死他们,不管他们罪至不至死。然后……可能慢慢就把自己当成了权威,陷入疯狂的正义中,肆意随着自己的喜好对他人判罪处刑……】
虽然已经通过苏哥知道了天轨司的存在,但牧知白实在很难相信天轨司真的能维持好旧有的秩序。
他甚至瞬间脑补出了一个警察成为第四人种后,利用超自然力量来惩罚那些程序正义不好惩罚的罪犯,慢慢陷入疯狂,屠龙勇士变成恶龙的故事。
【所以……你和苏哥,到底什么怎么回事呢……】
想到长腿妹和苏哥可能正在你死我活地战斗着,牧知白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或许,他们两人现在已经分出胜负死了一个,甚至,两人都已经死了。
他不敢太乐观,最乐观地想,也是两人现在已经两败俱伤,但还是在一边躲着舔舐伤口,一边等待杀死对方的良机出现。
“你会不会骑摩托车?”
教练开口,再度打断了牧知白的思绪。
他回过神,朝教练投去疑惑的眼神。
教练指了指路边的一栋民房,院子里停着一辆摩托。
“开车走水泥公路进城是不可能了,你想快点进去的话,摩托是个不错的选项。那辆摩托是山地车,你车技稍微过得去一点,随便找个离公路远点的野地,偷偷开进去应该不难。”
牧知白觉得他的提议不错,点了点头。
“那你车技怎样?”
“嘿,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有眼光。”教练咧嘴一乐,拍着胸脯道:“朱朝辉知道不?就是99年在黄河口骑摩托飞跃43米黄河的那个,不是我吹啊,我告诉你,之前我特地去找过他,给他展示了一下我的技术,他当场就给我跪下了,求我教他。”
“我靠,真的假的?43米?!”
“啧,那当然!不信你上网查查。”
牧知白还真查了一下。
一分钟后,他放下手机,狐疑地盯着教练。
“你这么牛,怎么不去破了他的记录?这要是破了的话,能赚不少钱吧。”
“嘿,那不是……那不是国家现在不支持这么危险的运动了么?那玩意得提前做很多准备,我又不是啥名人,想破也无能为力啊。”
牧知白觉得他是在吹牛。
不过,都这么说了,车技应该的确还不错。
“带我进城,多少钱?”
教练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故作为难道:“啧,这事吧……”
他看了眼江城市区的方向,纠结几秒,继续说:“你那么急着进去做什么?你跟我说实话,那里是不是出啥大事了?该不会又是几年前那样闹疫情吧?”
牧知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真要闹疫情,新闻早就满天飞了。”
“那你说……算了,你肯定不会说。嗯……十万,少一分钱我都不干!另外,要是我觉得危险,我随时走人。”
“行。”
牧知白很爽快地转了钱,盯着屏幕上六位数的转账数字,想到前不久还吃泡面都嫌贵的生活,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梦幻。
然后,脑海中就响起了那个大葱味的声音,唱道:“现实与梦境,我不怀疑。”
【意志真坚定,怪不得能唱出《向阳花》那种味道。】
“草,要少了……”
教练欢天喜地收了钱,小声嘀咕一句,刚打开车门要跳下去,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
牧知白以为他是打算不要脸到继续加钱,顿时就是脸色一黑,很不客气道:“你还想干嘛?”
教练指着摩托说:“这买车钱,得你来付吧?”
“……当然,我来付。”
牧知白下车,跟着教练一起走进院子,教练喊了两声,院子里走出一个非主流打扮的黄毛青年。
“啥事?”
教练摸出烟散过去一根,点着火将想买下他摩托的想法说了出来。
黄毛一开始不肯,在牧知白的暗示下,教练将价钱加到了市场价的两倍才同意下来。
“我说兄弟,这江城为啥封城了啊,你知道不?”
牧知白付了钱后,教练多问了黄毛一句。
黄毛嘬了口烟,叹气道:“我啷个晓得,这都好些天了。你看这一天天的,一点消息也没有不说,附近路上的车也没几辆了,就剩一些运送物资的卡车在跑,公交和巴士都没了,哎!不然我也不至于收你们这么多钱才肯卖,实在是出行不方便了你知道吧?”
“哦,这样啊……那好吧,我们先走了。”
“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