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阴比!”
曾念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长满细密龙鳞后依旧好看的脸扭曲变形,仿若从地狱爬出的不甘亡魂。
血魔老祖讥笑道:“这怎么能怪我阴呢?分明是你自己在玩火自焚吧,明明所知不多,却还要不懂装懂想要忽悠我套取情报,被识破后为自己的胆大包天承受一点代价,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曾念面色变幻不定,好一会后,认命般长叹一声。
“你说得对,不过,我有个疑惑,你能不能为我解答,让我死得瞑目一点。”
“说说看。”
“你这么聪明又厉害的家伙,为什么会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曾念抬起头,一双眸子像是开始冷却的熔金,直勾勾地看着血魔老祖那猩红可怖的眼睛。
猩色变得暗沉了几分,血魔老祖那得意的心情瞬间变得有些阴沉。
不过他并没有发怒。
他盯着曾念的眼睛看了一会,判断不出这真是好奇还是挑衅。
或许是沉眠太久,醒来后又沧海桑田的缘故,他此刻的交流欲还蛮旺盛,便没有在意她临死还要戳自己的痛处。
“我很厉害吗?或许吧。”
血魔老祖自问自答地低喃,缓缓抬头,视线透过天井望向天空,落向那广阔无垠的暗黑宇宙。
“我曾经是个村夫,在某个战乱年代,村子被乱军劫掠屠杀,我侥幸活了下来,成为一个流民,随着其他逃难的流民一起到了我此前从未去过,也从未想过的州城,乞讨知州老爷赏碗粥喝。然后阴差阳错,被知州老爷抓了壮丁去充军讨贼,又阴差阳错立了功,吃上了皇粮……”
听着听着,一直没有说话的长腿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喂喂喂,这不对吧?】
【什么不对?】曾念通过心声与之交流。
【这怎么听着像是……就是那种……你有没有刷到过那种标题是“终于知道为什么反派听到歌声会突然愣住了”的短视频?】
【有。】
【那你有没有觉得,他现在就像是听到歌声后开始回忆过去,然后马上要开启二阶段的反派BOSS?】
曾念想了想,脸色变得有点古怪:【好像……是挺像的。】
【所以,该开启二阶段的难道不是你吗?为什么现在在回忆过去的人是他啊!】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这情况不是反派要开启二阶段,而是反派即将死于话多?】
长腿妹一愣,惊喜道:【你有办法反杀?】
曾念秒答:【打不过。】
长腿妹泄气:【那他死个屁啊,分明就是反派最后的仁慈,让咱俩苟延残喘一会而已。妈的,早知道就不来这破地方,直接带着他远走高飞多好,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去。】
【怎么,现在又想和小白一起双宿双飞了?】
【淦,你这什么鬼奇葩阅读理解能力?老娘只是比起成为一个喜欢跟男人滚床单的庸俗女人,更加不想这么年轻就突然暴毙而已啊!】
曾念笑了笑:【我还以为,对你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
【主动去死,是老娘拒绝被利用,拒绝在这操蛋的世界艾草、受各种烦心事的折磨,是不自由毋宁死,潇潇洒洒地对抗命运。被动去死算怎么回事?】
【有道理,那就下次再死吧。】
【好主意,希望你还有下次可以再提一次。】
【会有的。】
【嗯?!】
曾念没再回话,抬手打断已经讲到自己如何纵横天下不可一世的血魔老祖,没好气道:“你能不能直接讲重点?”
血魔老祖面色一僵,突然发觉自己的话有点多,逼格有点保不住了。
“你就这么急着去死吗?”他有些恼羞成怒道。
“可以的话,我并不想死,但想来你是不会同意的。只是,现在我真的快抗不住了,你再不讲重点的话,我就要听不到最后了。”
血魔老祖一愣,看了眼她已经腐烂到肩膀处的手臂。
同时,从她胸口处开始的腐烂,也已经覆盖了大半个上半身,腐肉一点点掉落,露出内部被腐蚀成黑色的骨头以及内脏。
唯独那颗金色的心脏,依旧倔强地跳动着。
血魔老祖盯着心脏看了两秒,心中有些惊奇,不过并没有太过在意——
在他的认知里,妖类天生体魄强横,是天生的体修。对于一个体修来说,作为身体力量的源泉,心脏有些神异之处十分正常,等到身体其他地方彻底腐败,心脏自然再怎么神异也只是徒劳。
“本座无敌……本座修为大成之后,渐渐对天外的世界产生了兴趣,想要去更高的位面看看。可那一方天地似有一道屏障一般,将所有生灵围困其中,本座起初还不太在意,只以为是修为不够,于是便更加勤于修炼。
“为了修行得更加高效一点,本座暗中扶持了许多凡人王朝,帮助他们风调雨顺,庇佑他们不受战争干扰,就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快更多地繁衍人口,为本座提供血祭的祭品。后来有一天,本座在血祭一座城池时突然想到,本座或许跟这些凡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圈养起来的牲畜而已。
“这让本座感到心慌,迫切地想要离开原本的世界。于是本座不再满足于之前圈养的那几个小国家,想要将手伸向整个大陆。本座此举,得罪了很多人和势力,不过本座都不在乎,虽然处理他们对本座来说也有些棘手,但相比逃离那方天地,这些都不算什么,本座也有自信能够扫清所有挡路的人。
“但再后来,本座发现自己错了,或许也没错。大陆上的确没有能够阻挡本座实现夙愿的人,但大陆之外,有座本座一直没放在眼里的小岛上,却藏着本座也无法战胜的敌人。本座最终败给了青冥宗的宗主,险些身死道消,侥幸逃脱之后,本座便让分身去兴风作浪,到处血祭凡人,假装是在疗伤,吸引青冥宗的注意力。
“而本座的本体,则是寻了个地方沉眠起来。本座安慰自己,这只是短暂的蛰伏,等待时机改变,但本座心里知道,这时机很可能永远不会出现,毕竟青冥宗那么强大,又懂得与世无争、细水长流,本座不可能熬得过他们。
“可没想到,本座似乎还真的等到了机会,并且,一醒来就直接被送到了本座梦寐以求的天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