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老祖没有接话,飘到一边去捡回自己的身体,离远了之后才小声嘀咕一句:“什么鬼代价,说得那么神神叨叨的……”
他目光悄悄打量着牧守黑那边,见牧守黑没有任何反应,微不可查皱了皱眉,然后继续捡回自己东一块西一块的残破身体。
牧守黑背对着血魔老祖,微不可查地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牧知白开口,语气有些凝重道:【你跟那家伙到底什么关系,我怎么觉得你们刚才说的话挺……挺危险的?】
牧守黑不以为意道:【有必要搞得这么小心吗?咱俩的事,谁能瞒得过谁?】
牧知白不置可否。
牧守黑顿了两秒,继续说道:【如你感觉那般,我跟他都不是啥好人,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如果你嫌弃的话,可以试着杀死我,不过我觉得你办不到,也许自杀是个更好的选择,省了徒劳,也免了失望。】
憋了一会,牧知白瓮声瓮气道:【我才不会自杀。】
牧守黑轻轻一笑:【那祝你好运,也祝我好运。】
【你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要走一样?】牧知白声音有些兴奋。
牧守黑耸肩道:【那可就要让你失望咯,我可离不开你单独存在。】
【草,你到底是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说你是个精神分裂患者,我是你的第二人格,你会信吗?】
牧知白翻了个白眼,可惜没人能看见。
【你觉得呢?】
牧守黑无可奈何轻叹一声:【好吧,我承认我说谎了。其实你才是第二人格来着。】
【……不想说可以不说,不要扯这么荒谬的谎言来忽悠我好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行吧,我下次注意点。】
【那个家伙,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们又不是官方人员,处理个球,让别人去头疼不好吗?等你的小女友醒来我们就走,把他扔在这让他自生自灭就好。】
这个处理方案虽然不是让人很满意,但也比预想的最糟结果要好很多,牧知白暗暗松了口气。
【她才不是我女朋友。】
【拔吊无情?】
【她自己说的,只图我身子,不图我心。】
牧守黑忍不住嗤笑一声:【你这话听上去很嘴硬。难道你敢说自己真的对她没感觉?想清楚再说,骗哥们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到最后得而不惜把人给弄丢了又后悔莫及。】
牧知白沉默了一会,反问道:【那墨今安呢?】
牧守黑脸色僵了一瞬,调整过来不以为意道:【这关她什么事?】
牧知白冷笑:【骗哥们可以,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欠揍?】
笑容从牧守黑脸上转移到了牧知白脸上——如果他这时候有物理意义上的脸的话。
【因为我以前谁也不敢得罪啊。】
【小人得志!】
【又不是我自己想要一开始就当个小人,这才是我的本性。】
【有道理。】
牧守黑点点头,随后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缓缓说道:【还记得牛文问过你的问题吗?】
牧知白回想了一会,迟疑道:【你是说,敢不敢革自己的命?】
牧守黑点点头:【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牧知白沉默,似是在深思。
牧守黑等了一分多钟,摆手道:【要是没想好,就别急着回答,你暂时还有时间。】
【暂时还有时间,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不久后的将来,会发生什么我必须给出答案的事情?他是在向我发出邀请,让我站在他那边吗?】
牧守黑面露意外,挑眉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智慧。】
【所以,我其实是个很特殊的个体,值得他拉拢,甚至……不拉拢的话他没有信心获胜?】
牧守黑点头:【继续。】
【他之前好像提过什么皇帝转世还是皇帝,奴隶转世还是牛马。所以,我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的转世吗?】
【姑且算是吧。】
【什么叫姑且算是?】
【是不是转世都不好说,至于了不起的大人物嘛……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其实不是你,而是跟你分不开的我?】
牧守黑说到一半顿了一下,随后贱兮兮地挑了挑眉。
牧知白一愣,几秒后迟疑道:【这不对吧……你之前说,有人不许你出来,你要真这么厉害,谁能限制得了你?】
【你不懂,她生起气来是可以掀桌子的,没到那一步的时候,谁也不想逼她动手。】
【ta又是谁?】
【别问,那么早知道对你没什么好处。】
【行吧,你们这些谜语人,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的嘴都给撕了……话说,你和牛文是什么关系?那时一见面你就把他暴揍一顿,我还以为你们是敌人,可现在仔细想想,怎么感觉你和他是朋友?】
“喂,你先守在这,给我看着点,别乱跑。”
牧守黑站起身,对已经恢复身体,正躲在角落偷看的血魔老祖喊了一句,随后转身迈步,来到消防控制室内,打开抽屉翻了翻,找出半包烟和打火机来,给自己点了一根。
他深吸一口,四十五度仰头,唏嘘道:【他是昨天的我,也是失败的我,更是不甘心的我。】
【……妈的,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一点?】
牧守黑摇头苦笑:【有些话在你做出选择之前不能说得太明白。】
【为什么?既然你们想让我做出选择,总该告诉我,到底是要让我选什么吧?】
【轻言大义者临危必变节啊……想要寻找志同道合的同志并不是简单的事情,言语可以煽动人心,让你心动加入。但热情往往只有三分钟,若是道阻且长,难免意见相左,到时又当如何呢?唯有你自己感悟,产生了跟我们相同的理想,然后自愿加入,此志方能长久。】
牧知白听得云里雾里,感觉他在说什么很伟大很了不起的事情,又觉得他只是在故作高深,想了想后,牧知白索性懒得继续纠结,毕竟这事听着也不急于一时的样子。
最后,他半开玩笑道:【那要是我最后选择跟你们背道而驰呢?】
牧守黑似是早有心理准备一样,面上没有任何反应,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道:
【那也是理所当然咯。】
【理所当然?】
【我教你一句话,叫做“胜固可喜,败亦欣然”。意思是,校队打进市队,市队打进省队,省队打进全国,全国打进国际,乃至拿了国际冠军的人,都还需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争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或者延续辉煌,但败者却可以理所当然地躺平,不用再为未来患得患失。】
【……我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等会,我要是跟你们背道而驰导致你们失败了,你们就会选择躺平?你刚才说得那么大义凛然那么悲壮的样子,就……】
牧守黑嘿嘿一笑,不以为意道:
【若是我们败了,说明我们的路是错的、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那败了又有什么好可悲的呢?】
【可真理不一定掌握在大多数人手中吧?】
牧守黑耸耸肩,弹了弹烟灰,依旧不以为意。
【我再教你一个道理,为众抱薪者,当有冻毙于风雪中的觉悟,不然就少跑出去添乱。我们既然决定这样做了,那又何必在乎那么多?若是失败,那也是大多数人的咎由自取,或有不甘,但想到已然尽力过,日后再躺平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这又何尝不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牧知白无言。
他被牧守黑的觉悟震撼乃至动容,但却又忍不住想:
那我跳过努力这一步选择直接躺平,也没什么好可耻……没什么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