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消息通知。
一个接一个，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响个不停。
我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然后瞬间清醒了。
班级群炸了。
不，准确地说，是整个年级群都炸了。
“听说了吗？松坂澪和那个转校生的‘婚约模拟实践’申请通过了！”
“真的假的？学生会长这么快就批了？”
“据说是神乐坂会长亲自特批的，连流程都没走完。”
“不愧是松坂家，连会长都要给面子。”
“不是给面子吧，我听说会长就是喜欢看热闹。”
“那个转校生真可怜，被松坂同学盯上了。”
“可怜什么啊，我觉得她赚大了好吗！松坂同学诶！全校第一的才女！财阀大小姐！长得还那么好看！”
“但是松坂同学那个性格……你确定能受得了？”
“说得也是，上个月她为了找一个数据，把整个图书馆的书都搬出来翻了一遍，最后发现那本书就在她桌上。”
“……这也太离谱了吧。”
“所以说啊，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
然后转头看向旁边。
松坂澪还在睡。
晨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平稳而轻柔。
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很正常。
不，不止是正常，是好看。
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但是一旦醒来，就会变成一个——
“千夏，你在看我。”
她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琥珀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我，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没……”我想狡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确实在看她。
“看了多久？”她问。
“刚看。”
“骗人。”她坐起来，头发有些乱，睡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肩膀，“你的呼吸频率变了，从每分钟十六次变成了二十次，说明你至少看了三分钟以上。”
“你连这个都数？！”
“睡觉的时候没事做，就数你的呼吸。”
“你不是在睡觉吗！”
“浅睡眠。”她揉了揉眼睛，“你一动我就醒了。”
“那你刚才还装睡！”
“因为想知道你会不会看我。”她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你果然看了。”
“我……”
“开心。”她说，“今天一整天都会很开心。”
我的脸又红了。
这个人，怎么每天早上都能让我脸红。
“好了，起床吧。”她掀开被子站起来，“今天要穿正式一点。”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婚约模拟实践’的第一天。”她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校服——不对，不是校服，是一套我没有见过的制服。
“这是什么？”
“正式场合用的礼服。”她把衣服递给我，“神乐坂会长说要有一个‘启动仪式’，所以让我们穿正式一点。”
“还要启动仪式？！”
“嗯。”她点点头，“据说还有宣誓环节。”
“宣什么誓？！”
“‘我愿意和松坂澪同学结为模拟婚约者，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将与她同甘共苦，直到毕业。’”
“这什么结婚誓词啊！”
“就是结婚誓词。”她面不改色地说，“我让田中从教堂抄来的。”
“你……”
“放心，我把‘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改成了‘直到毕业’。”她认真地说，“因为毕业后我们还要继续，所以死亡那个不适用。”
“谁要和你继续啊！”
“你。”
“我不会！”
“会的。”
我决定不再和她争辩，一把抢过礼服，躲进了卫生间。
换衣服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外套，同色系的格子裙。
不得不说，这套礼服确实好看。
比普通校服好看多了。
但问题是，穿上这身衣服，就更像是去结婚了。
“千夏，好了吗？”外面传来敲门声。
“快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松坂澪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礼服。
和我同款，但细节不同——她的领结是深红色的，我的是深蓝色。
“情侣款。”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我特意让田中配的。”
“你……”
“很好看。”她看着我说，“你穿这身，很好看。”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你也还行。”我别过脸。
“还行？”她走近一步，“只是还行？”
“就是还行。”
“那怎样才算好看？”
“你问这么多干嘛！”
“因为想让你觉得我好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别人怎么看不重要，你说了才算。”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外套，深红色的领结。
她的头发还有些乱，但偏偏是这种慵懒的感觉，让她看起来格外……
好看。
不是“还行”，是好看。
是很好看。
但我才不会说出来。
“走了，要迟到了。”我快步走出房间。
身后传来她的脚步声，然后是她的声音：“千夏，你的耳朵又红了。”
“那是冻的！”
“现在是九月，早上二十度。”
“我……我就是怕冷！”
“那晚上我抱紧一点。”
“谁要你抱紧了！”
“你。”
“我不会！”
“会的。”
我加快脚步，但她总能跟上来。
不快不慢，正好和我并肩。
启动仪式在学校的小礼堂举行。
我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
不是普通的学生——从制服和气质来看，都是学校里的“大人物”。
学生会的成员，各年级的代表，还有一些穿着西装的中年人。
“那些人是谁？”我小声问松坂澪。
“家长代表。”她扫了一眼，“左边那个是我父亲的下属，右边那个是我们家的律师。”
“律、律师？！”
“嗯。”她点点头，“这种仪式需要法律见证人。”
“这不是模拟的吗？！还要法律见证人？！”
“模拟的也要认真对待。”她理所当然地说，“做事要认真，这是我们家训。”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学校，这个人，这个“婚约模拟实践”，全都离谱到家了。
“请两位站到台上来。”神乐坂咲站在台上，笑眯眯地招手。
我和松坂澪走上台。
站在聚光灯下，我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紧张、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早乙女千夏同学，”神乐坂咲递过来一张纸，“请宣誓。”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那些“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的誓词。
“我……”
“等一下。”松坂澲忽然开口。
全场安静。
她转向神乐坂咲：“会长，我有个请求。”
“请说。”
“我想修改誓词。”
神乐坂咲挑了挑眉：“修改成什么？”
松坂澪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我心慌。
“不念那些套话了。”她说，“我想自己说。”
神乐坂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然后笑了：“好，你说。”
松坂澪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面对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千夏，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全场哗然。
“我也知道你觉得我是个神经病，是个变态，是个做事不顾后果的怪人。”
“但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什么数据，不是因为什么最优解，也不是因为什么生理反应。”
“就是喜欢。”
“看到你笑的时候，我的世界会亮起来。”
“看到你哭的时候，我的心会疼。”
“看到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我会嫉妒。”
“看到你叫我‘澪’的时候，我会开心一整天。”
“所以，”她伸出手，“请和我在一起。”
“不是模拟，是真的。”
“不是婚约，是恋爱。”
“不是因为我计算过，是因为我控制不住。”
她说完，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我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在发抖。
松坂澪，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性、永远面无表情的松坂澪。
她的手在发抖。
我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是笨蛋吗？”我的声音有点哑。
“嗯。”她说，“你的笨蛋。”
“这些话说出来，你不怕丢人吗？”
“不怕。”她说，“比起丢人，更怕你不相信。”
“我……”
“千夏。”她看着我，眼眶也有些红，“我不求你马上答应，只求你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都可以，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我都等。”
“只要你愿意考虑，就足够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害怕，还有一种让人心疼的东西。
是真心。
不带任何算计的、纯粹的真心。
“好。”我听到自己说。
“好？”她愣住了。
“我说好。”我深吸一口气，“我考虑。”
她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松坂澪哭了。
那个从不表露情绪的冰山美人，站在台上，哭了。
“谢谢。”她说，“谢谢你愿意考虑。”
她笑了。
哭着笑，笑着哭。
像个傻子。
但很好看。
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
“但是，”我补充道，“在我想清楚之前，你不能叫我未婚妻。”
“好。”
“不能贴公告。”
“好。”
“不能清场。”
“好。”
“不能让我睡漏风的床。”
“这个……”她犹豫了一下，“可以让你睡我的床，我睡地上。”
“不行，你睡地上会着凉。”
“那……”
“一起睡床上。”我说，“但是不许抱我。”
“那如果我不小心抱了呢？”
“那就不小心原谅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像春天的花。
“好。”她说，“千夏，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喜欢你。”
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
台下响起了掌声。
神乐坂咲带头鼓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恭喜两位，”她说，“‘婚约模拟实践’正式启动。”
我擦了擦眼泪，看着松坂澪。
她也在看我。
眼泪还没干，但嘴角已经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澪。”我叫她。
“嗯？”
“你说得对。”
“什么？”
“你比天气更好看。”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大声，很开心，像个小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那么毫无保留。
也是我第一次发现——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控制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