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老板娘送来了一壶清酒和两碟小菜。
“这是我们旅馆自酿的梅酒，度数很低，适合女孩子喝。”她笑眯眯地放下托盘，“晚上泡完温泉喝一杯，睡得特别好。”
“谢谢。”澪点点头。
老板娘退出去后，我看着那壶梅酒，有些犹豫。
“我不会喝酒……”
“梅酒不算酒。”澪倒了两杯，“算果汁。”
“你这什么逻辑……”
“试试看。”她把杯子递给我。
我抿了一小口。
甜的，有梅子的香味，还有一点点酒的苦味。
“好喝吗？”
“好喝。”我又喝了一口。
“慢点喝，会醉的。”
“你说度数很低的。”
“低不代表没有。”她自己也喝了一口。
我们坐在窗边，外面是温泉，冒着热气。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澪。”
“嗯？”
“你以前和别人一起旅行过吗？”
“没有。”她说，“你是第一个。”
“家人呢？”
“也没有。”她的声音轻了一些，“我父亲很忙，母亲身体不好，很少出门。”
“那你的童年……”
“很无聊。”她看着窗外的月亮，“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没有朋友，没有玩伴。”
“唯一陪我的是田中，但他只是管家。”
“所以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去神社，坐在樱花树下发呆。”
“想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那个家。”
“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我。
“然后，我遇到了你。”
我的心揪了一下。
原来她的童年，这么孤独。
“澪。”
“嗯？”
“以后我陪你。”
“陪我做什么？”
“陪你旅行，陪你发呆，陪你去神社。”
“陪你做所有你一个人做过的事。”
“这样，那些回忆就不再是一个人的了。”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千夏。”
“嗯？”
“你这样说，我会哭的。”
“哭就哭吧。”我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水珠，“在我面前，不用忍着。”
她扑过来抱住了我。
很紧，很紧。
“谢谢你。”她的声音闷闷的，“千夏，谢谢你。”
“不客气。”我抱住了她，“这是女朋友应该做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我。
“你刚才说什么？”
“说什么了？”
“你说‘这是女朋友应该做的’。”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承认是我女朋友了。”
“我本来就是啊……”
“但你没说过。”她的嘴角慢慢上扬，“这是你第一次亲口承认。”
“有、有吗？”
“有。”她笑了，“我会记一辈子的。”
“你什么都记一辈子……”
“因为和你有关的，都值得记一辈子。”
我的脸又红了。
这个人，喝了酒之后，情话技能好像又升级了。
“澪，你是不是醉了？”
“没有。”她说，但脸颊已经泛红了，“我很清醒。”
“你脸红了。”
“那是泡温泉泡的。”
“你学我！”
“跟你学的。”她笑了，“千夏，你知道吗？你脸红的时候，特别可爱。”
“你闭嘴！”
“不闭。”她凑近了一些，“我还要说。”
“我喜欢你。”
“喜欢你脸红的样子。”
“喜欢你嘴硬的样子。”
“喜欢你明明喜欢我却不肯承认的样子。”
“喜欢你的全部。”
“千夏，我喜欢你。”
“从头发到脚尖，从过去到未来。”
“全部，全部喜欢。”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
太幸福了。
幸福到不真实。
“澪。”
“嗯？”
“你掐我一下。”
“为什么？”
“我怕我在做梦。”
她伸出手，轻轻掐了一下我的脸颊。
“疼吗？”
“疼。”
“那就不是梦。”她笑了，“是真的。”
“我真的在你身边。”
“真的喜欢你。”
“真的——很幸福。”
我哭着笑了。
这个人，总是能让我哭，又能让我笑。
“澪。”
“嗯？”
“梅酒，再给我倒一杯。”
“好。”
她倒了一杯，递给我。
我一口气喝完。
“再来一杯。”
“千夏，慢点喝。”
“再来。”
她又倒了一杯。
我又喝完。
“千夏？”
“澪。”我感觉头有点晕，但心情很好，“你知道吗？我以前不相信一见钟情。”
“现在呢？”
“现在信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
“什么？”
“第一天，你站在宿舍门口，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
“我当时觉得你是个神经病。”
“但我的心跳，从那一刻就开始加速了。”
“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因为——你很好看。”
“很好看很好看。”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所以，我其实从第一天就喜欢你了。”
“只是不敢承认。”
“因为——我配不上你。”
“千夏……”她的眼眶红了。
“你让我说完。”我吸了吸鼻子，“我憋了很久了。”
“你是大小姐，成绩好，长得好看，什么都好。”
“我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好，什么都不会。”
“所以我不敢喜欢你，因为觉得没资格。”
“但你一直追，一直追，追到我无处可逃。”
“追到我不再想逃。”
“澪，谢谢你追我。”
“如果你不追，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被一个人这样喜欢着，是什么感觉。”
“所以，澪。”
“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优秀，不是因为你好看。”
“而是因为——你是你。”
“是那个会把早餐切成心形的澪。”
“是那个会为了我和全校作对的澪。”
“是那个会抱着我说‘你是我选的’的澪。”
“是那个——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澪。”
澪哭了。
哭得很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
“千夏……”
“嗯。”
“我爱你。”
“我知道。”我笑了，“我也爱你。”
她抱住了我，抱得很紧很紧。
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不会消失的。”我小声说。
“什么？”
“你怕我消失，对不对？”我拍了拍她的背，“不会的。”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赶都赶不走。”
她哭得更厉害了。
“你说的。”
“嗯，我说的。”
“不许反悔。”
“不反悔。”
“拉钩。”
我伸出小指，和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破涕为笑。
“一百年不够。”
“那要多久？”
“永远。”
“好。”我笑了，“永远。”
月亮爬到了天空正中央，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梅酒喝完了，小菜也吃完了。
但我们都不想睡。
“澪。”
“嗯？”
“再抱一会儿。”
“好。”
她抱紧了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心跳声隔着衣服传过来，一下一下，平稳又有力。
“澪。”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抱着你。”
“平时也抱着啊。”
“但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你说喜欢我了。”她的声音很轻，“说了很多很多。”
“所以我的心跳，停不下来。”
我笑了。
“我也是。”
“你的心跳也很快。”
“因为被你抱着。”
“平时也抱着。”
“但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你说爱我了。”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了很多很多。”
“所以我的心跳，也停不下来。”
她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千夏。”
“嗯？”
“明天，我们去看日出吧。”
“好。”
“后天，再去一次神社。”
“好。”
“大后天，回家。”
“好。”
“以后，每天都在一起。”
“好。”
“永远。”
“好。”
她笑了，笑得像窗外的月亮一样温柔。
“千夏。”
“嗯？”
“晚安。”
“晚安，澪。”
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想——
这就是幸福吧。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而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说着没有意义的话，做着没有意义的事。
但每一秒，都很有意义。
第二天早上，我被澪摇醒了。
“千夏，快起来。”
“干嘛……”
“看日出。”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被她拉着走到窗边。
天还没全亮，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山峦层层叠叠，像水墨画一样。
“快出来了。”澪说。
我揉了揉眼睛，看着天边。
先是一丝红光，然后是一片，然后是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太阳从山的那一边慢慢爬上来，像一个巨大的橘子。
“好漂亮……”我喃喃道。
“嗯。”澪说，“但没有你漂亮。”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不能。”她笑了，“因为这是事实。”
我瞪了她一眼，但瞪不过三秒就败下阵来。
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温柔。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千夏。”
“嗯？”
“新的一天。”
“嗯。”
“新的开始。”
“嗯。”
“以后的每一天，都想和你一起看日出。”
“好。”
“一直。”
“好。”
她笑了，握住我的手。
十指相扣。
“澪。”
“嗯？”
“你的手好暖。”
“因为牵着你的手。”
“为什么牵着我的手就会暖？”
“因为喜欢你。”她认真地说，“喜欢一个人，手心就会发热。”
“你这什么歪理……”
“不是歪理，是物理。”她笑了，“恋爱的物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笑你。”我说，“明明是个理科生，说起情话来一点都不理科。”
“那是因为——你是例外。”
“所有公式、所有逻辑、所有理论，在你身上都不适用。”
“因为你是我唯一无法计算的东西。”
“所以我只能用心去感受。”
“用心去喜欢。”
“用心去爱。”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澪。”
“嗯？”
“你以后，每天都说这种话吗？”
“你想听吗？”
“想。”
“那我每天都说。”
“好。”
她笑了，笑得比初升的太阳还灿烂。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两个人并肩坐着，手牵着手。
这一刻，时间好像停住了。
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而是因为——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每一刻都值得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