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旅行的最后一天，我起得比平时都早。
澪还在睡。晨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温泉还在冒着热气，枫叶比昨天更红了一些。山里的早晨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和水声。
“怎么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睡不着。”我转过头，“吵到你了？”
“没有。”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只是你不在旁边，我就醒了。”
“你这什么体质……”
“恋人体质。”她一本正经地说，“离开恋人就会醒。”
“你够了。”我忍不住笑了。
她也笑了，掀开被子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我。
“早安。”
“早安。”
“今天要回家了。”
“嗯。”
“不想回去。”
“为什么？”
“因为回去之后，就不是两个人了。”她把脸埋进我的肩膀，“会有别人，会有事，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但也会有花子的八卦、食堂的饭菜、和那张漏风的床。”
她笑了：“床还没修好？”
“没有。”我说，“维修部说要两周，这才过了一周。”
“那今晚继续一起睡。”
“你不是每天都和我一起睡吗……”
“但今晚可以名正言顺地抱你。”她笑了，“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
我的脸又红了。
这个人，每天早上都要让我脸红。
吃完早饭，老板娘来送我们。
“两位玩得开心吗？”她笑眯眯地问。
“很开心。”澪说，“谢谢您。”
“不客气。”老板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澪，“两位很般配。”
“谢谢。”澪握住了我的手。
“以后欢迎常来。”老板娘鞠了一躬，“下次枫叶全红的时候，会更漂亮。”
“我们会来的。”澪说。
她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会的。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窗外的风景慢慢从山变成了城市。
澪靠在我肩膀上，半闭着眼睛。
“累了？”我问。
“嗯。”她说，“但很开心。”
“我也是。”
“千夏。”
“嗯？”
“下次旅行，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你决定。”她抬起头看着我，“你想去的地方，我都想去。”
我想了想：“海边？”
“好。”
“夏天去。”
“好。”
“看海、吃冰淇淋、捡贝壳。”
“好。”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因为是你说的。”她笑了，“所以都好。”
我低下头，不让她看到我上扬的嘴角。
车子开进市区的时候，澪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我母亲。”她说，“她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家。”
“你母亲……”
“嗯。”她顿了顿，“她想见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见、见我？”
“嗯。”澪看着我，“可以吗？”
“为什么突然要见我……”
“因为她想看看，让她女儿魂不守舍的人长什么样。”
“我哪有让你魂不守舍……”
“有。”她认真地说，“从认识你那天起，我就魂不守舍了。”
“你……”
“所以，”她握紧了我的手，“可以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
车子停在一栋大宅子门口。
不是“大房子”，是“大宅子”。
有围墙、有大门、有院子、有花园的那种。
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老人，看到车子，鞠了一躬。
“田中先生？”我认出了他。
“早乙女小姐，欢迎。”他打开车门，“夫人已经在等您了。”
我下车，看着眼前的宅子，腿有点软。
“澪，你家好大……”
“还好。”她面不改色，“走吧。”
她牵着我的手，走过大门，走过院子，走过花园。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穿制服的女佣，看到我们都鞠躬。
“小姐，欢迎回来。”
“小姐，这位是……”
“我的女朋友。”澪说。
女佣们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我懂我懂”的笑容。
“恭喜小姐！”
“小姐终于找到喜欢的人了！”
“这位小姐真可爱！”
我的脸红了。
澪倒是很淡定，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客厅很大，大到可以开派对。
沙发是白色的，茶几上放着鲜花，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油画。
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澪长得像她。
“母亲。”澪松开我的手，走过去，“我回来了。”
“回来啦。”松坂夫人笑了笑，目光越过澪，落在我身上，“这位就是早乙女同学？”
“是、是的。”我鞠了一躬，“早乙女千夏，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不用这么拘束。”她笑了，“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澪坐在我旁边。
松坂夫人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澪经常提起你。”
“她提我什么了……”
“说你很可爱，很温柔，很善良。”她顿了顿，“说她很喜欢你。”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母亲。”澪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不是说好了不说这些吗？”
“为什么不说？”松坂夫人笑了，“你不是经常说吗？”
“母亲……”
“好好好，不说了。”松坂夫人笑着摇摇头，“早乙女同学，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澪在一起。”她的声音变得温柔，“这孩子从小就不善表达，不会交朋友，不会说心里话。”
“我一直担心她会不会就这样孤独一辈子。”
“但她遇到了你。”
“她变了。”松坂夫人的眼眶有些红，“她会笑了，会开心了，会每天打电话跟我说‘千夏今天怎样怎样’。”
“所以，谢谢你。”
我的眼眶也红了。
“夫人……”
“叫我阿姨就好。”她笑了。
“阿姨，”我吸了吸鼻子，“我才是应该谢谢您。”
“谢谢您生了澪。”
“谢谢您把她养大。”
“谢谢您——把她教得这么好。”
松坂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澪，你找了一个好孩子。”
“嗯。”澪看着我，“我知道。”
从松坂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田中开车送我们回学校。
车上，澪一直握着我的手。
“千夏。”
“嗯？”
“我母亲很喜欢你。”
“看的出来。”
“我也很喜欢你。”
“我知道。”
“你知道？”
“嗯。”我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你说过很多次了。”
“但还是要说。”她笑了，“因为怕你不知道。”
“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真的。”
“那你说一遍。”
“说什么？”
“说‘澪喜欢我’。”
“为什么我要说……”
“因为想听。”
我叹了口气。
“澪喜欢我。”
“不对。”她摇摇头，“要说‘澪很喜欢我’。”
“澪很喜欢我。”
“再加一个‘非常’。”
“澪非常喜欢我。”
“再加一个——”
“你有完没完！”我忍不住笑了。
她也笑了，笑得像窗外的晚霞一样灿烂。
“千夏。”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非常喜欢。”
“我知道了。”
“非常非常喜欢。”
“你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
“说到你烦为止。”
“那你说吧。”我笑了，“反正我不会烦。”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她说，“那我继续说。”
“千夏，我喜欢你。”
“千夏，我喜欢你。”
“千夏，我喜欢你。”
“够了够了！”我捂住她的嘴，“再说下去司机都要笑了。”
田中先生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嘴角分明在上扬。
澪笑着拿开我的手。
“好，不说了。”
“用做的。”
“什么？”
她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做完了。”她笑了。
我的脸又红了。
这个人，真的是……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把校门照得很亮。
“千夏。”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今晚不能抱着你睡了。”
“为什么？”
“因为床还没修好，但你说过不能一起睡。”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过。”她认真地说，“你说‘一起睡床上，但是不许抱我’。”
“那你还不是每天都抱……”
“所以今晚不抱了。”她顿了顿，“因为要遵守约定。”
“你……”
“除非你同意。”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同意的话，就可以抱。”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又开始加速。
“……随便你。”
“随便我什么？”
“随便你抱不抱。”
“那就是可以抱？”
“我没说！”
“但你的意思是可以。”
“不可以！”
“可以。”
“不可以！”
“可以。”她笑了，“因为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什么？”
“你的眼睛在说——‘澪，抱我’。”
“才没有！”
“有。”
“没有！”
“有。”她凑近了一些，“而且你的耳朵红了。”
我捂住耳朵，转身跑进了校门。
身后传来她的笑声。
“千夏！”
“干嘛！”
“明天见！”
“明天见！”
“晚安！”
“晚安！”
我跑回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很快。
但嘴角，在上扬。
手机震了一下。
澪的消息：“到房间了吗？”
我回：“到了。”
“那就好。”
“晚安。”
“晚安，千夏。”
“梦里有我。”
我盯着屏幕，笑了。
“好。”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了下来。
床板还是漏风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一点都不冷。
可能是因为——
心里有个人，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