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阳觉得自己也算是又拿下了一个挑战，而且关乎儿子郑思源，应该说，是最重要的挑战也不为过。
她以为学校生活似乎可以安稳下来，可她忘记了一件事。
一个人无论做到什么程度，总会有人不喜欢你，哪怕你是团宠，就比如——林薇薇。
林薇薇的敌意，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从开学第一天那声“切”开始，到军训时的不屑，到学生会竞选成功后的那一眼“不甘”，郑阳一直都知道这个女生不喜欢自己，但她从未真正当成个大事。在她眼里，林薇薇不过是一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小丫头，翻不出什么浪花。
但她低估了一个青春期女生的嫉妒心。
她为了儿子的“自污”计划，带来的副作用，也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她频繁地和张子寒、李通那几个男生混在一起，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甚至对那些略带荤段子意味的玩笑也一笑了之——“带球撞人”这种话，她不但没翻脸，还能笑着骂回去。这在男生眼里是“大气”、“玩得起”，在女生眼里，尤其是林薇薇眼里，就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郑阳阳也真是的，整天跟男生混在一起，像个什么样？”
“你没看她跟张子寒他们闹的时候，胸都晃成那样了，也不嫌丢人。”
“听说她还主动让男生叫她‘阳哥’，啧啧，这是把自己当女汉子了？还是……”
话没说完，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些闲言碎语，郑阳不是没听到过。但她不在乎。她本来就是在“自污”，为的就是名声坏一点，思源就能早点死心——虽然目的也并没有达到。
至于别人怎么看她，她一个38岁的灵魂，会在意几个小丫头的嚼舌根？
但她没想到，林薇薇不只是嚼舌根。
那天下午的一个课间，郑阳去水房接水。
水房不大，几排水龙头，墙上贴着一张“节约用水”的海报。
郑阳正低头接水，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侧头一看，林薇薇端着杯子走进来，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郑阳没多想，继续接水。
林薇薇走到她旁边的水龙头，拧开，接了满满一杯。
然后，她转过身，像是脚下一滑，整杯水朝着郑阳的前胸泼了过来。
“哎呀！”
林薇薇惊呼一声，杯子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郑阳躲闪不及，完全中了招，一阵凉意过后，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白色的交领校服瞬间湿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校服里边，内衣的轮廓、颜色，甚至连蕾丝边的花纹都隐约可见。
水房里还有两三个女生，有人捂嘴，有人别过脸去，有人偷偷看着。
“对不起对不起！”林薇薇弯着腰，脸上写满了“歉意”，声音却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犯了错的人，“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真的对不起！”
郑阳抬起头，看着林薇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歉意。
郑阳活了38年，什么人没见过？这种“不小心”，她太熟悉了。职场上的明枪暗箭，酒桌上的“手滑”洒酒，哪一样不比这个高级？林薇薇这点伎俩，在她眼里就跟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
有那么一瞬，她也想教训林薇薇来着，自己从来没惹过她，是她总是误解自己，看不惯自己，她应该得到个教训，——不过也只有那么一瞬。
毕竟，教训了又怎样？闹大了又怎样？让李老师查监控？让林薇薇道歉？然后呢？整个年级都知道郑阳阳被人泼了水，湿身了，内衣被人看光了。丢人的是她，不是林薇薇。
而且，林薇薇没有泼开水。
“没关系。”郑阳扯了扯湿透的衬衫，露出一个微笑，“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回去换一件就好。”
她拿起自己的水杯，转身走出了水房。
身后，林薇薇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歉意”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不甘。
她没想到郑阳会是这个反应。不哭不闹不告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走了？这让她准备好的那些说辞，那些“你要是不信可以调监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怎么得理不饶人”的表演，全都落了空。
更让她难受的是，郑阳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像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仿佛在说：这种小事不配让我生气。
郑阳走出水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
湿透了，比刚被泼到时更透。内衣的形状一清二楚。
她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臂挡在胸前，快步走向办公室。
“报告。”
“进来。”
李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备课，抬头一看，愣住了。
“郑阳阳？你怎么……这是怎么了？”他看见郑阳湿透的校服，手臂横在胸前，像是要遮挡什么，可那细细的小臂，怎么也遮不全，内衣的轮廓，还是露出来一些。
“老师，我不小心把水洒身上了，想请个假回家换衣服。”郑阳说得轻描淡写。
李老师站起来，走近了几步，眉头皱了起来。
“不小心？”他看着那片湿痕，又看了看郑阳的脸，“你跟我老实说，是怎么回事？”
“真的是不小心。”郑阳笑了笑，“就是洒了点水。”
李老师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不是刚毕业的年轻老师，在文景书院待了几年，什么学生之间的弯弯绕绕没见过？这片水渍的位置、形状，还有郑阳脸上那种“不想追究”的表情——这不可能是“不小心”。
“谁干的？”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老师，真的没有谁。我自己不小心。”
“郑阳阳。”李老师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是班长。如果有人欺负你，你都不说，以后她还会欺负别的同学。”
郑阳沉默了一下，虽然她知道李老师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摇了摇头。
“老师，真没事。我自己能处理。”
说了又怎样？李老师找林薇薇谈话？林薇薇死不承认？然后两个人结下更深的梁子？她一个38岁的人，跟一个15岁的小丫头斗气，传出去都丢人。
李老师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他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门，从里面翻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正好我这里有备用校服，新的，还没穿过。你先换上。”
郑阳愣了一下：“老师，不用了，我请假回家……”
“来回折腾不累吗？下节课不上了？”李老师把校服递给她，“就在这儿换。我出去守着，换好了叫我。”
郑阳接过校服，有些不好意思，李老师是好意，但，自己内衣也湿了，也要换，她要告诉李老师吗？
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或者说，她怕说出来李老师会不好意思。
“那......谢谢老师。”
李老师点点头，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那扇带有个小窗的门。
办公室里，郑阳看着门上的小窗闪过李老师的后脑勺，认命地叹口气，还是开始解校服扣子。
湿透的交领校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脱掉后，还是不舒服，因为内衣也是湿的。
白色蕾丝边，是吴淳上次拉着她去买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部被内衣托着，皮肤上还有水渍，泛着弱弱的光。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双手在背后摸索着内衣搭扣，捏着往反方向用力，扣子松开，内衣滑落，胸前顿时一轻。
整个上身，一丝不挂，下身，也只有一件短裙。
她拿起那件湿校服，用还没湿的部分擦了擦胸前的水，又擦了擦手臂。然后才拆新校服的塑料袋子。
门外，李老师觉得换件衣服的时间早够了，于是把脸挪到小窗，看下情况。
然而他看到的，是郑阳正裸着上身，刚刚把新校服拿出来。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给郑阳的身体镀上一层金晖，那饱满又苗条的轮廓，更加的清晰、诱人，同时又仿佛有一丝神圣的色彩。
李老师是不小心看到的，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挪开眼睛，但他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与**无关，而是他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画面。
不设防的少女，完美的胴体，神圣的光辉......
除了在画家笔下，恐怕再也没机会见到了。
郑阳挺着胸展开了新校服，无意中扭头往门上小窗瞥了一眼。
李老师慌得急忙蹲下身子，往旁边挪了两步，再站起来。
没有对上视线，应该没有发现吧......李老师这么想着，心跳无比剧烈。
郑阳笑了笑，回头开始穿校服。
呼......不穿内衣，还是蛮舒服的，但是，她低头看了看——会露点吗？
虽然自己没看出来，但，还是拿手臂遮一下吧。
至于刚才偷看的李老师，男人嘛，她太理解了。何况自己的身体本来对男人就是个强力的诱惑，能经受得住的，是君子，实在没经受住的，也不一定就是小人，所以......
“如果是个正常女生，估计饶不了你，可我是......”郑阳想着想着，笑着自言自语起来，“下不为例吧，李老师，我相信你。”
她把湿衣服放进袋子，拎着出了办公室。
李老师的耳根还是红的。
“老师，我换好了，谢谢您！”郑阳仰头看着李老师，带着一个真诚的笑容。
“啊，好......那就......快去上课吧，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老师。”
“嗯！”
李老师望着郑阳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全是刚才郑阳对他的笑，那个笑，让他觉得，郑阳好像就是那个宽容的，美丽的，温柔的夕阳，让人舒服，让黑暗愧疚。
他不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年轻教师。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学生，也见过比郑阳更出挑的女生。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种……想要守护一个人的感觉。
不，是守护一个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