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阳曾经因为要不要跟林薇薇好好谈谈而发愁。
她想化解那段莫名其妙的敌意，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怕一张嘴，对方就把她往更坏的方向想。泼水事件之后，两个人看起来更敌对了。林薇薇见了她，眼神更冷，偶尔还会故意绕道走。
但郑阳心里反而不愁了。
人最怕的不是“坏”，而是“不确定”。你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出招，会出什么招，那才让人焦虑。而现在，林薇薇的敌意已经“稳定”了——稳定地冷眼，稳定地绕道，稳定地在背后嚼舌根。
稳定的敌对，也是一种稳定。
郑阳的心态，反而在这份“稳定”中渐渐稳定了下来。
她不再去想怎么化解，怎么证明自己。她又不是人民币，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何况她一个38岁的灵魂，犯不着跟一个15岁的小丫头较劲。
心无旁骛之后，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融入了校园生活。
上课认真听讲——虽然大部分内容她早就学过，但重新拾起来的感觉不坏。下课和吴淳手拉手去接水、去厕所、去小卖部。午休时趴在桌上睡一觉，偶尔和思源传几张纸条，聊几句有的没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回到了学生时代。
那种感觉很奇怪，也很美好。
不用算计KPI，不用应付酒局，不用在领导的脸色里揣摩圣意。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天食堂吃什么”和“下节课会不会犯困”。
对一个曾经的舔狗社畜来说，这样的生活，真好。
而今天，她更是格外期待。
因为下午有体育课。而且据说，要学篮球。
郑阳以前很痴迷打篮球。
高中那会儿，她虽然不是班上的主力，虽然个子不高，但速度快，防守硬。每次打球，她都是场上最疯的那个。后来上班了，除了为了培养思源兴趣，带着他玩过几次，就没再摸过。领导不打篮球，同事约的都是酒局，篮球鞋在鞋柜里落了一层灰，最后被白洁当废品扔了。
如今虽然是女儿身，有些不便——胸部晃，裙子短，体力也差了不少——但既然有机会玩，她没理由拒绝那份被尘封多年的热情。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郑阳就开始兴奋。
“阳阳，你咋了？跟打了鸡血似的。”吴淳一边跟她一起去食堂，一边斜眼看她。
“下午体育课啊！篮球！”郑阳眼睛发亮。
“篮球有什么好兴奋的……”吴淳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带裤子了吗？”
“带裤子？带什么裤子？”
吴淳伸手捏住她的脸，左右晃了晃：“你个大笨蛋！短裙上体育课，你想被人看光光啊？”
郑阳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短裙。
她忘了。
她早就习惯了每天穿这身短裙校服——不是喜欢，是习惯了。
男人的思维嘛，习惯了什么，就雷打不动，完全没想到作为女生，还要有“体育课要换裤子”这层。
“我……我没带。”郑阳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就知道。”吴淳叹了口气，“要不我把我的借你？我穿短裙得了，反正我也不喜欢打球。”
“不用不用！”郑阳摆手，“大不了我少动，站在旁边看你们打。”
“随你吧。”吴淳戳了戳她的腰，“到时候别后悔。”
下午第三节，体育课。
操场上阳光正好，九月末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爽。体育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王，皮肤黝黑，肌肉结实，说话声音像打雷，脖子上挂着个哨子。
哨声响起。“集合！”
全班36个人迅速站成四排。郑阳站在女生队列的第一排，只有她穿的是短裙，两条光溜溜的长腿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总觉得周围有目光在瞟。
王老师的目光扫过队列，停在郑阳的大腿上。
“郑阳阳，你就穿这个上体育课啊？”
“老师，我……裤子忘带了。”郑阳的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见了。
几个男生憋着笑，张子寒甚至故意咳嗽了一声：“咳咳，阳哥就是阳哥，与众不同。”
王老师皱起眉头：“你是班长，带这个头儿可不好。去，更衣室，用临时备用的，换一条。”
“收到！”郑阳红着脸，小跑着去了更衣室。
身后传来林薇薇和几个女生的低笑。郑阳没回头，但心里想：笑吧笑吧，笑又不会少块肉。
到了更衣室，她问了管理员，果然有备用的裤子，她也不管型号，随便扯了一条，三两下换上，边换边想：贵族学校考虑得就是周到啊。
就是这裤子……有点紧。她低头看了看，大腿和臀部的线条被撑得清清楚楚。
算了，管他呢。郑阳懒得再换尺寸了——打球要紧。
回到球场时，王老师已经开始教三步上篮了。
“看好了！第一步，跨步接球；第二步，第二步起跳；第三步，投篮！”王老师动作标准，球在篮板上轻轻一擦，落入框中。
“来，每个人练一遍。”
郑阳排在女生中间，前面的同学动作生疏，有的走步，有的投偏，有的球直接飞过了篮板。王老师一个个纠正，耐心但严肃。
轮到郑阳时，她深吸一口气。
三步上篮，她闭着眼睛都能做。
接球，跨步，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打在篮板上，稳稳落入框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王老师愣了一下，然后吹了声口哨：“不错啊，郑阳阳。以前练过？”
“也不算练，就是经常玩。”郑阳谦虚道。
“这水平，在我教过的女生里，能排前三。”王老师点点头，“继续保持。”
郑阳笑了笑，心里却有点不爽。
前三？她带着男人时的技术到女生堆里竟然不是第一？
王老师又教了几个基础动作，看出有的男生底子很好，就叫他们可以拿着球去东边的空场自由对练，其他同学继续练基础动作。
于是张子寒和李通几个男生立刻拿了球往东边的半场跑，这把郑阳看得直眼热。
“老师，我也想去。”她举手。
王老师看了看她，又瞄了眼她胸前的轮廓，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你去可以。但要记住以后一定要穿紧身内衣，而且别再忘穿裤子。”
郑阳的脸“唰”地红了。
“知……知道了。谢谢老师。”
男生们见郑阳也跑过来，立马开始欢呼吹哨：“喔！阳哥来了，阳哥来了！”
郑阳见了球，就像狗见了骨头，丝毫没有淑女形象，直接从张子寒手里抢了球，拍了几下过过瘾。
这是她变成女生后第一次摸篮球，手感还在，但球比记忆中的大了一圈——不对，是她的手变小了。
但这也并不影响郑阳的实力，或者说，即使她只能发挥曾经的一半实力，也足以让张子寒这群男生感叹：好厉害的女生！
懂球的女生在男生堆里，那是天然的宝贝疙瘩，不管是队友还是对手，都会下意识让着郑阳，而郑阳本身又喜欢做些技术动作，转身单打，胯下运球，带球过人，变向上篮，一时间打得是虎虎生风，如鱼得水，引得男生们喝彩声连连。
郑阳一边享受着，一边每进一个球都谦虚地笑笑摆手，她知道男生在让着她，但她也打出了风采。
看来作为女生，天生就是有些福利啊，她感觉还不错。
当然，如果忽略自己那晃得有点难受的胸部，就更完美了。
又进了一球后，郑阳无意间瞥了眼还在规规矩矩练习基础动作的同学，她时不时就往那边瞄一眼，想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人也在欣赏自己的英姿。但这一次，她瞥见了一个极其标准且飘逸的上篮动作——是郑思源。
思源？他会打篮球？我怎么不知道？是偶然吗？
她叉着腿坐在场边，等着看思源的下一次动作，身后的张子寒叫她，她也挥挥手说“你们先玩，我有点累了”。
那边的郑思源也看到了郑阳，不，应该说，他一直在关注郑阳。
他冲她笑了一下。然后，一个干净利落的跳投，球空心入网。
郑阳也惊喜地笑了——不是偶然，这臭小子，是真的会打，而且看得出来，比张子寒他们不差，甚至比自己......
可是，他怎么在那练基础动作呢？他应该和张子寒，和我们一起打对练啊。
郑阳跑到王老师身边耳语了两句，王老师点点头，对郑思源喊道：“这位同学，去跟你们班长玩去，别在我这扮猪吃老虎了！”
王老师早就发现思源会打了，让他去对练，他却死活不去，这次有郑阳拽着，他才半推半就着来了。
郑阳有些激动，搂着思源的胳膊：“你这么会玩，怎么不加入我们啊？”
说完才意识到男女之别，赶紧撒开了他。
思源被搂得脸红：“我，我跟张子寒他们不熟。”
“就这啊？打着打着就熟了。男生的友谊很多都是从这里开始的。”郑阳大大咧咧地说。
思源笑了笑：“你好了解男生啊。”
郑阳摸了摸鼻子，随口搪塞道：“男生很简单啊。”
到了东边球场，郑阳拍手叫道：“兄弟们，我又寻到一个好苗子！”
张子寒几人当然给“阳哥”捧场，笑着欢迎：“好啊思源，来一起玩儿！”
郑思源加入后，也就腼腆了不到一分钟，就凭借娴熟的技术崭露头角了，本来张子寒和郑阳还想多给他喂球的，看来也用不到了。
郑阳发自内心地给儿子欢呼，而郑思源被她这么重视，也越打越来劲，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高难度技术都倾倒出来。
张子寒拍拍思源的肩膀：“哥们，藏得挺深啊！”
李通也附和：“就是就是，怎么一开始不来玩，还在那儿练基础？”
思源只好挠挠头傻笑：“我也是好久没打了，怕玩不好......”
郑阳在旁边既惊喜又欣慰，同时也忍不住哼笑了一声：臭小子，怪不得你考400分，原来脑瓜子都用来研究篮球了啊。
哼笑过后，又是一阵失落——儿子有和自己一样的爱好，怎么自己作为父亲，竟一点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