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课后,郑阳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太久没有打球了。
那种在球场上奔跑、跳跃、出汗的感觉,还有她当后卫时,那一边控球一边指挥队友跑位的感觉;当前锋时,那抱球冲破敌阵的感觉;当射手时,那远程轰中目标的感觉......
它们凝聚成了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落满灰尘的房间。房间里住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瘦削,黝黑,满场疯跑,投球、上篮还拼命防守,打完球浑身臭汗也不在乎,拧开水龙头就往头上浇。
那个少年,是她,是久违的自己,是自己还是男人时都再也没可能回去的自己,如今却在这个女儿身上,再次活过来了。
晚饭过后,晚自习还没开始,按理说下午体育课的热情早该褪去了,但郑阳却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嘴角仍不自觉地翘着。
旁边的郑思源在写着什么作业,瞥到郑阳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阳阳,你是打球打傻了吗?这么长时间了,一直在傻笑。”
“你才傻了呢。”郑阳翻了个白眼,但笑容还是没变。
不是打傻了,是打爽了。
不只是打爽了,更重要的是,儿子郑思源,似乎也因打球和张子寒他们有所熟悉,明显变得开朗了——这节体育课,太值了!
而且以后和思源一起打球的话,就更容易经营和他的“哥们”情谊了。
简直没有比这再好的事了。
“我看思源说得对。”吴淳的声音从后座传来,还拿笔戳了戳她的后背,“你那咯咯咯的傻笑都传到我这来了。”
郑阳摸了摸后背,扭头冲吴淳说:“你让我再笑会儿。”
然后又趴下乐去了。
吴淳和思源罕见地对视了一眼,都笑着摇摇头。
看到儿子能和女生也这么自如了,郑阳更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她笑得更大声了。
郑阳在想,以后可以每天中午都去打一会儿,就像曾经的高中一样。
反正中午时间充裕,反正学校有篮球场,反正张子寒那几个小子天天在那儿泡着。无非就是下午的一两课会犯困而已。
再叫上思源。
这个念头让她兴奋。
第二天午饭过后,张子寒果然没有去宿舍午睡,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冲她招手喊:“阳哥,走啊,打球去!”
郑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来了来了!”
她拍了拍思源的肩膀,叫了声“一起”,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低头一看,短裙。
郑阳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不去了。”她又往回走。
“为啥啊?”张子寒一脸懵。
“我没裤子。”郑阳的声音很小。
“更衣室开着呢!去换一条不就完了?”张子寒大大咧咧地指了指外面,“管理员阿姨也在,你找她要就行。”
喔,是啊!她倒是忘了这茬。于是又拽着思源屁颠屁颠跑出去了。
吴淳看着出去的几人,醋意大发,嘟囔了一句:重色轻友!
然后就把脸埋进胳膊里,准备午睡。
球场上,郑阳已经换上了一条深蓝色运动裤。
不仅如此,为了打球,她还求着吴淳带她买了运动型的紧身内衣。
她做了几个蹦跳的动作,感觉胸部的晃动确实小了一些,她很满意。
然而真打起来的时候,她却感觉胸部的反应比昨天更剧烈了。
又坠又胀。有点疼。
她很纳闷,明明不那么晃了......
不到五分钟的时候,郑阳就不敢再做上篮、过人等激烈的动作了。还时不时揉一下胸,几个男生见了,都相视一笑。十分钟后,郑阳接到球后,只敢拍两下就传球了,而且揉胸的频率越来越高。
男生们虽然看得爽,但还是忍不住关心。张子寒问道:“阳哥,是不是刚才撞到了?”
郑思源也想关心,但他没好意思问。
郑阳挤出个笑容:“没撞到,就是......有些不舒服,你们先玩吧,我回去歇一会。”
说罢挥挥手,揉着就走了。
郑思源想跟着郑阳回去,被张子寒拦住小声说:“女生的事,你跟着干嘛去?打球!”然后冲郑阳喊了声:“实在不舒服的话一定叫兄弟们帮忙啊!”
郑阳抬了下手表示回应,她知道张子寒他们是真心的,虽然也不免带有一丝调侃的意味。
她走远后,回头看了眼,思源和他们又玩了起来,欣慰地笑了一下,继续走向教室。
教室里,吴淳还没睡着,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醋意。她的同桌回宿舍午休了,郑阳进了教室,没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带着一丝愧疚坐在了吴淳旁边。
吴淳听到响动,抬起头,惊讶地一笑:“哟,球星回来啦?”
“什么球星,别乱叫......”
“怎么不玩了?”
郑阳沉默了几秒,转头在教室扫了一圈,然后凑到吴淳耳边,用更小的声音说:“淳淳,我胸疼。”
吴淳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郑阳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好好好,我不笑。”吴淳抿着嘴,努力憋住,“怎么个疼法?说具体点。”
“就是……胀胀的,坠坠的。跑的时候往下坠,一跳就疼。现在不跑了也疼。”郑阳边说边揉,“揉也不见好。”
吴淳眼珠儿转了转,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阳阳,”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确定是还没来过月经吧?”
“啊,这个......是。”
郑阳的大脑开始有点短路了。
月经。
她变成女生快四个月了,从来没来过月经。她甚至一度怀疑这具身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但现在,吴淳这么一问,她倒是不用太怀疑了,但,恐慌了。
她带着侥幸心理问:“那就不能是打球晃的吗?”
噗~吴淳笑出声来:“打球最多是个催化,我看你就是到时间了,不打球也会疼的。”
郑阳一听,身子软趴趴地塌了下来。
“那......那怎么办啊?”
吴淳哼了一声,斜眼笑道:“你跟思源、子寒那帮男生关系好,去找他们啊。”
郑阳无奈地歉意一笑:“淳淳你就别取笑我啦。”
“也就这个时候,你才会变回我的糯米团子!”
“我只是打个球而已嘛,打球是临时的,你才是我永远的最好的闺蜜啊~”
郑阳说着把头靠着吴淳肩膀上。
吴淳捂嘴笑:“看在你比小狗狗还乖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郑阳又往她身上蹭了蹭。
“好啦,言归正传。”吴淳扶起她,“你这个年龄也该来了,再加上这个症状就是典型的前兆,所以我直觉断定,你马上要来第一次了。”
“马上?有多快啊?不会下午就......”郑阳吓得脸都变色了。
吴淳又被逗笑了:“不会那么快的,最快一个多星期吧,慢的话,一两个月之后再来也是有可能的。”
郑阳稍稍松了口气,但那份对未知的紧张,还是挥之不去。
她对吴淳说了句“让我冷静一下”,然后闭上眼,像念经一样的对自己说:
郑阳,这没什么可怕的,就是普通女生的普通月经而已,你38了啊,老男人啊,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什么苦没吃过?还怕这点小事?女生们都应付得来,你难道还不如她们?
逻辑上似乎没错,但她脑子里同时还有另一个声音,在提醒她:
月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已经彻底地变成了一个女人,有了生育能力,意味着你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身体的不适和情绪的波动,意味着你以后还要面对怀孕、生育……
她忽然心跳加速,不敢听下去了,赶紧晃了晃脑袋,睁开了眼睛。
“淳淳,我怎么越冷静越不冷静啊!”郑阳急得都摇起了身子,就像小女生撒娇一样。
“呐,这个就是另一个典型症状了。”吴淳伸出一根手指,“情绪不容易稳定。”
郑阳趴到桌子上:“我要被月经控制了......”
她真心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这女儿身,现在看来,还是嫩了点。
吴淳也趴下,跟她平视着说:“从明天开始,你书包里要多带几样东西了——卫生巾、备用内裤,最好再备一整卷卫生纸。”
“哼嗯~”
郑阳嗓子里挤出一声娇哼,没肯定吴淳的话,也没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