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老男人”、“老社畜”,这些标签,原本都是郑阳的铠甲,她一直以为,这些铠甲,可以帮她从容应对新身份的一切。
然而,却在一件对于女生来说最正常不过的事情面前,失效了。
不仅失效,还有负效果——毕竟如果她是个纯女生,至少不会因男性身份而多一分羞耻。
不是一分,是好多分。
她不得不求着吴淳教她买卫生巾,教了还不够,还得求她带着她买。
她郑阳是谁啊,很少为自己的事求人的。好不容易求一次,竟然是为了买卫生巾。
吴淳很尽职尽责地教,但还是有些不解:阳阳就一点都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吗?作为女生,就算还没来过,怎么也得多少学一点啊。
而反观郑阳,不说是一张白纸吧,那也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而且,在学的时候还有明显的不耐烦情绪。倒不是对吴淳不耐烦,而是对卫生巾的“日用夜用”、“经期前后”、“量大量小”等等使用上的诸多区别不耐烦。
她以为直接就把卫生巾往内裤上一贴,两三天换一次,七天后撕下来,完事。
“两三天?”吴淳惊得张开小嘴,“我没让你两三个小时换一次就不错了,还两三天!”
“两三个小时?”这回轮到郑阳张大嘴了,“这也太麻烦了!”
她以前也没见白洁换那么勤快啊。
吴淳跟她解释:“大多数时候半天换一次就行了,流量特别大的时候两三个小时换一次还是有可能的。”
“诶,半天一换也好麻烦的......”
想自己还是男人的时候,连内裤都三四天才换一次呢。
吴淳瞥了她一眼,转头从货架上选了一包240mm的卫生巾,塞在郑阳怀里,想了想,还是又选了两包,一包260的,一包安睡裤。
“太长的可能会戳屁股沟,先试试240的,应该够用。”吴淳解释着,“这个安睡裤,是在流量最大的几天晚上穿的,白天不要穿,闷得慌......”
郑阳捧着三包不一样的卫生巾,像捧着三颗炸弹。连同吴淳的“教学”,字字都轰在她的脑子里,好像在用这种方式重塑着她的灵魂。
她感觉,这一次,不一样,和以前每一次适应女儿身的情况都不一样。
不管是最初在金色年华被爸爸感动,还是后来和吴淳一起玩女孩子的游戏,包括她最后给郑士强坦白身份后被接受,抑或是每日数次上厕所小便时和男性截然不同的体验,都让她越来越适应,越接受自己的女儿身。可到底,她还是有很多时候可以不用去想自己是男是女,她还会找到许多身为男儿身时的爽感。
然而月经这东西,会一个月提醒她一次,一次提醒七天,提醒她是个女孩子,提醒她可以生育,提醒她需要注意作为女生的一切。
它像一个根,让她无时无刻不意识到,在自己的小腹里边,有一个她极度陌生,却完全属于自己的——子宫。
她忽然觉醒了一个不知道对不对的意识。
以前她和某些朋友酒后玩笑,说过女人是“无根之人”,而现在,她知道了,如果说男人的根是那玩意,那女性的根,就是子宫,一个健康的,能来月经的子宫。
她,有根了......女生的根。
这个认知让她面红耳赤。
结账的时候,扫码的是个年轻小哥,早就对女生买卫生巾的情形见怪不怪,但郑阳却愈加觉得脸上发热。
回到家里,郑阳没有做作业,而是把这三包卫生巾摆在桌子上,双手抱胸,脑子里进行着要不要先试试是什么感觉的心理斗争。连郑士强叫她吃夜宵都没听见。
“阳阳!”郑士强叫着走到郑阳的卧室,发现她并没有关门,只是正襟危坐地盯着桌子上的三包类似卫生纸的长方体。
他走近一看,噗地笑出了声。
“爸,你不要笑!”郑阳脑子里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她不想被打扰。
“好好好,不笑,不笑......”郑士强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就往外走。
郑阳以为他是不想打扰自己,结果半分钟过后,身后又响起郑士强的脚步声。
“啪!”
一叠红色的钞票扔在郑阳面前的桌面上。
“爸,你这是?”郑阳终于肯抬头了。
郑士强双手一拍巴掌:“恭喜我们的郑主任终于变成了真正的小女孩!”
郑阳翻了个白眼:“爸,你好讨厌!就知道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诶~这叫仪式感。”郑士强捋了捋她的马尾辫,“说实话你要老是没月经,我还心里打鼓呢,所以这是好事啊,当然值得庆祝!”
“不是,爸爸,我还没来呢,只是胸有些胀痛,淳淳说这是前兆,还得有一个星期到一两个月才会来。”郑阳拿起钞票,双手递给郑士强,“所以先不用庆祝嗷。”
郑士强把钱推回去:“你老爸我拿出来的钱,什么时候收回去过?”
“噗~霸道总裁!”郑阳笑了笑,又把钱放下,“那,谢谢爸爸~”
“乖。”郑士强又摸摸她的头,“那你还没来,你盯着这三包卫生巾做什么?”
“我在犹豫要不要提前适应一下啊。”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郑士强满脸的不以为意,“从今天开始就天天演练,不然等哪天突然来了你就措手不及,哭着找爸爸了。”
郑阳噗嗤又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爸你好逗,哪有女生来月经哭着找爸爸的,哈哈哈哈......”
“我家阳阳不就是吗?不然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跟爸爸说这么多呢?”
“我怎么感觉你又在嘲笑我。”郑阳撅起了嘴。
“怎么会呢宝贝,”郑士强拍拍郑阳的肩膀,“好啦,老爸的爱心夜宵要凉了,赶紧去吃!”
郑阳的心被这一声“宝贝”叫得有些软了,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都说了好多遍了不用做夜宵,你都把我喂胖了!”
“我给我亲闺女做饭,我乐意!”
亲闺女......
郑阳也不知哪来了一股情绪,眼眶有点湿了,但嘴角的笑意却是压不下。
“哇——可乐鸡翅!还有蛋炒饭,我最喜欢爸爸做的蛋炒饭了!”
“出息!一个蛋炒饭就乐成这样。”
郑阳嘿嘿一笑,坐下就开始吃,也没注意吃相,狼吞虎咽塞了几口,半开玩笑道:“爸爸,要是我胖了,你还喜欢我吗?”
“你最好给我胖成球,然后我就给你改名,叫郑球球。”
噗咳!
郑阳直接呛出了眼泪。
刚才那股情绪又涌来了,让她有了一股莫名的勇气,她流着泪对郑士强甜甜一笑:“爸爸,我爱你!”
然后羞得赶紧埋头干饭。
天呐,我在说什么,好肉麻啊!
是因为淳淳说的情绪不稳定吗?
可是,真的好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