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郑阳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直没散。
不是难受，是……柔软。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化开了，温温热热的，沿着血管流到四肢百骸。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但这次，有点不一样。
她不知道那是例假前的激素在作祟，还是郑士强那句“亲闺女”和那叠红色钞票留下的余温。又或者，两者都有。
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看着桌上那三包卫生巾，心里忽然不那么慌了。
不就是月经嘛，要来就来吧。
该来的总会来。
是想通了吗？与其说是，倒不如说，是被接住了。
郑士强的笑声、钞票、蛋炒饭，还有那句“恭喜我们的郑主任终于变成了真正的小女孩”......
所有这些，像一张柔软的网，在她情绪慌张下坠的时候，稳稳地托住了她。
原来爱真的可以滋养一个人。
包括她心底那颗一直没怎么长大，并不饱满的少女心。
两天后的下午，是开学以来第二次游泳课。
第一次是在室内上的，心理老师讲了半个小时的游泳理论，附带讲了半小时的“身体与羞耻”，大致意思是让同学们尤其是女生，拒绝泳衣羞耻，然后领着大家到游泳馆，又实地讲了半个小时。
“身体与羞耻”那部分是最重要的，但郑阳当时听得心不在焉，觉得这些内容对她一个38岁的灵魂来说太小儿科了。可今天，当她站在更衣室的柜子前，手里拎着那件学校统一发的泳衣时，她忽然想起了心理老师说的话。
“什么是羞耻？羞耻是你觉得自己不够好、不正常、不该被看见。但你的身体，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没有妨碍任何人，更没有对不起你自己。那你凭什么要羞耻？”
“如果有人因为你的身体而凝视你，嘲笑你，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真正应该感到羞耻的，是那些嘲笑别人的人。”
郑阳当时在心里嗤笑：这套理论，哄哄小孩子正好。
现在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深蓝色连体泳衣，简洁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包裹着身体。胸部被托出柔和的弧度，腰线收得很细，臀部被布料紧紧裹住，线条流畅。
她转过身，侧着看了看。
前凸后翘。
这个词以前她只觉得是男人的yy，现在实实在在地出现在自己身上。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想象中那么慌张。
泳衣的布料紧贴着皮肤，有一种被拥抱的安全感。
它好像在告诉她：这就是你的身体，它很美，你不用藏。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更衣室。
泳池边的空气湿润微凉，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女同学们三三两两从更衣室出来，都按要求戴上了泳帽，大多互相挽着手臂，笑声清脆。郑阳没有和吴淳挽在一起，但也是谈笑风生。
她走到泳池边，把拖鞋放在指定的位置，然后站在那儿，等老师点名。
阳光从高高的玻璃顶棚洒下来，落在她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暖洋洋的。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男生的目光，女生的目光，好奇的，羡慕的，也有不那么善意的。
但她没有躲。
最主要的还是男生们的视线，她调皮地想，哼哼，就当给你们一些福利了。
吴淳站在她旁边，小声说：“阳阳，你今天怎么这么淡定？上次你还说不想穿泳衣呢。”
“上次是上次。”郑阳笑了笑，“上次还没上心理课。”
吴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心理课确实有用。”
她没有告诉吴淳，真正让她淡定的，不是心理课。
是那晚郑士强的笑声和蛋炒饭。
是那句“亲闺女”，那句“郑球球”。
是那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接得住你”的安全感。
当然，她很认可心理课的作用，尤其是对青春期的男生女生来说。
她感叹这次上了个好学校，感叹自己这个38岁的老灵魂也学了很多很好的新东西，感谢郑士强让思源也接受了这种教育。
游泳课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因为郑阳会游泳。她喜欢看女同学们入水，看她们在水里的曼妙身姿。她想：我的身材应该比她好。想着想着，嘴角就扬起了得意的笑。
然后她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和其他女生比身材，又不免羞臊，——她还不知道，等将来她的目光在男生的身材上移不开时，那羞臊是现在的好几倍。
整节课就在郑阳的小心思中过去了，课后，她和其他同学一样到更衣室冲了身子，擦干，换上了干净的校服。
但她在宽松的校服中，却隐约有点怀念被泳衣包裹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是否正常，不知道其他女生会不会也有过类似想法，还是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女生才会有的感觉。
反正，她忽然想起心理老师说的另一句话，做了两个决定。
那句话是——
“你的身体不是别人的风景，是你自己的家。你要先住进去，住舒服了，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
她以前觉得这话太文艺，不实用。
现在她觉得，说得真对。
所以她的第一个决定是，试试不穿内衣的感觉。
但在学校里她不敢，晚上回到家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进卧室关上门，把上身脱光再穿回校服。
白色的棉质布料贴在皮肤上，柔柔的。那两颗小小的凸起，被布料盖住，若隐若现。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
能看出来，但不是很明显。
她脸红了。不过她并没有想要穿回内衣。
她在镜子前走了几步，交领校服随着身体的晃动，把胸部的轮廓勾勒得更明显。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又像是解放了什么。
泳衣和内衣的束缚感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校服布料的轻柔摩擦。没有内衣的钢圈和勒痕，身体自由地呼吸着。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胸前的轻微晃动，但不再像打球时那样难受，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身体在跟她打招呼。
“嗨，我在这里。”
郑阳的脸更热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管被谁看到，都免不了会被说个“不检点”什么的。包括郑士强和吴淳，还有......思源。
但她就是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苏醒了，痒痒的，热热的，从胸口蔓延到小腹，又从小腹往上涌。
她不反感，甚至，还想享受一下。
整晚，她都这么穿着和郑士强交谈，说笑，她也捕捉到了爸爸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但郑士强，仍然全程都是那个疼爱她的爸爸。
她想到一个词——“禁忌的快感”，她不知道合不合适，但她感觉像。
郑阳也只敢在家里这么穿了，不过“禁忌的快感”，并不只有这一种。
这就是她的第二个决定：她要试试里边只穿泳衣去上学。
第二天早晨起床，她习惯性穿了内衣，想起了自己的决定，羞涩地笑了一下，又把内衣脱掉，到阳台上取下了已经晾干的连体泳衣。
犹豫了三秒钟，然后穿上了。
呼——
紧紧的束缚感、包裹感、安全感，还有，羞耻心，一同袭来，让郑阳欲罢不能。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胸部被稳稳托住，不会晃；腰腹被收拢，站姿都挺拔了几分。
很满意。
她把交领校服穿上，没穿短裙，穿了浅蓝色长裤。主白色的上衣倒是很好地把里边的深蓝遮盖了。
镜子里的她，乍一看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她自己知道。
校服下面，不是内衣，是泳衣。
是一个足以让她心跳加速一整天的秘密。
“阳阳！吃早饭了！”郑士强在客厅喊。
郑阳深吸一口气，走出卧室。
郑士强看了她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郑阳坐下来，端起粥碗。
她吃得很慢，不是因为粥不好吃，是因为她满脑子都是校服下面的泳衣。万一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阳阳？”郑士强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粥都要凉了。诶？今天你怎么穿了裤子？”
“啊？没……没什么，就是感觉好像有点冷。”郑阳赶紧低头扒粥。
郑士强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出门的时候，郑阳特意在衬衫外面加了一件薄外套。不是怕冷，是怕露。
到了学校，吴淳已经在座位上了。郑阳走过去坐下，心跳得厉害。
“阳阳，你今天怎么穿外套了？不热吗？”吴淳问。
“有点冷。”郑阳面不改色地说。
“哦……”
上午的课，郑阳几乎没有听进去。
有外套在，她并不怕被看穿，但泳衣那紧绷的感觉，时刻在提醒着她，像是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开始分析自己为什么会“做贼心虚”。
也许是因为“不应该”。
校服下面应该穿内衣，不是泳衣。她违反了“约定俗成”的规则，所以心虚。但这种“心虚”里，又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中午放学，吴淳和她手拉着手往食堂走，路上吴淳忽然紧了紧手。
“怎么了？”郑阳问道。
吴淳一脸坏笑。
“你里边穿的什么？”
“啊？这......还能有什么，内衣呀。”郑阳强撑着撒谎。
“哼哼，你刚才弯腰的时候，我可是从你领口那里看到了哦。”吴淳小声道，“那个边边，那个颜色，是泳衣吧？”
郑阳的脸“唰”地红了。
“你……你不许说出去！”
“我不说，我只想问你，刺激吗？”
“哎呀，我就试试，就这一次......”
“你还没回答我呢，刺不刺激？”
“你好烦啊！”
“哈哈哈哈，那我知道了！”吴淳的表情，就像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好戏。
晚上郑阳回家，换回了正常衣服，今天，她做了一件“不应该”的事，但她不后悔。
甚至，还有点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