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阳看着走过来的张子寒,紧张起来,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看思源,思源旁若无人,该干嘛干嘛,就是不冲这边看。
然而张子寒过来并没像以前那样把手搭到郑阳肩上,只是拍了拍她的课桌:“下节自习课去找老班。”
郑阳松了口气的同时,看着张子寒,没读懂他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像被抓包后的沮丧,倒像是有点安慰的意思,甚至,还有点歉意?
另外,为什么李老师还要叫她?该说的不是都已经说了么?难道是没解决好,还需要再商量?
办公室里,李传道正在接水,看到郑阳进来,给她递过去一个“事已办妥”的表情。
郑阳拍拍胸脯,不过这样她就更纳闷了,已经解决了还叫她干嘛?难道只是为了告诉她一声?
李传道请郑阳坐下:“子寒已经知道错了,我相信他以后不会再对你有那种过度的举动了。”
“谢谢老师!”
“不过呢,以后他会不会跟你表白,这我可说不好,就算知道他一定会,我也拦不住。”
“啊?”
郑阳无奈地笑了。
她倒并不惊讶,张子寒对自己有好感,表白,是有可能的。毕竟自己高中时也给暗恋的女生写过情书呢,很正常。
“所以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不只是张子寒,你这么可爱,怕是会被表白不止一次。你要想好该怎么应对。”
郑阳有点脸红,低头浅笑:“老师,看你说的......”
李传道笑笑说:“叫你来不光是为说这个,也是为了营造一种‘各打五十大板’的感觉,否则张子寒该以为我只是针对他了。”
“哦——”郑阳恍然大悟。
“你回去了得一副被批评了的样子啊,别兴高采烈的,那样我可就不好解释了。”李传道笑道,“最好趴桌子哭一场。”
“哈哈!”郑阳被逗得仰头大笑,又赶紧捂住嘴,“对对,我表现得越委屈,张子寒就越惭愧,越不敢靠近我了。”
她心里也在给李老师点赞,起码这个主意她是没想到的,看来这个小老弟还懂点兵法。
郑阳总是下意识轻视年轻人的智慧和阅历,正如她以前的父亲一样,但她越来越发现,自己总是在依赖比她小的人,吴淳也好,李传道也好,甚至是班上其他她视为“小屁孩”的同学们,也会时不时给她带来一些新奇又有用的想法,让她眼前一亮。
她真的很想对此前那个老父亲说一句:爸,别总固守老一辈的阅历了,除了彰显自己的无知和狭隘,真没什么用。
但她知道,那个老父亲不会改。这也是她虽然对他有所愧疚,但并不留恋的原因。
对了,那这么说来,思源这小子,会不会其实也有很多超越我的地方?只是我不知道,还没发现,或者,不想承认?
闪过了这些念头,她对和思源以后的关系,就又乐观了一点。
但她一时忘了,自己变成女生后,命运总是会在她乐观的时候,给她新的考验。
“还有一件事,也非常重要,不,应该说最重要。”李传道伸出一根手指,“就是分科。高二要分科分班,选什么科,你想好了吗?”
郑阳一脸茫然,加震惊。
李传道一看,又问:“你知道怎么分科吗?”
郑阳像个傻子一样地摇摇头。
于是李传道耐心地跟她讲解了现在分科的“3+1+2”模式,讲解了以前如果分的是文科和理科,只有两个选择,那么现在的讲法就是物理类和历史类,总共有12种选择。
而这12种选择学校并不全开,最多只开五六种选择,但这也和以前的文理分科大不相同了。
郑阳一边听着,一边走神。
对于分科,她此前的印象确实还停留在自己20多年前,只有一个简单的文科、理科区分。她很喜欢历史、地理,但当时因为实在是太讨厌政治,才选了理科。
后来,她只是知道高考分科改革了,选科比以前自由了,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她还真没了解过。不过既然选科自由了,她这次想试试看,能不能选择除了政治以外的文科。
可是她大体知道,现在的文科比起她以前那个年代,找工作的难度飙升了。绝大多数人现在都是选理科的。
但她现在是郑家的大小姐啊,郑士强说了,会把她安排进郑氏集团,所以她不用担心找工作的事情。
但是的但是.......吴淳呢?思源呢?
如果他们都选了理科,那我是不是要和他们分班了?
吴淳,她最好的闺蜜,一想到如果要和她分班,她就像是从前那种和最好的同学吵架了的感觉似的,好难受。
她不想。
思源呢?她一直不想跟自己的儿子同班、同桌,更怕思源天天见她会对她产生不该有的情愫,可一想到要跟思源分开,自己怎么心里也有些疼呢?
难道我也一直想呆在思源身边吗?
我对思源......?
不不不,只是老父亲对儿子的一种不放心罢了;充其量,就是好朋友......对,好朋友,对和好朋友之间要分开的一种遗憾罢了......
真的是,差点就想歪了,吓死我了!
郑阳重回高中,真的很想体验一次做文科生的感觉,但她又实在不想跟吴淳和思源分开......
她感觉自己要焦虑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个历经沧桑的38岁老男人灵魂,会因为和两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分开就焦虑——还不是生离死别,只是不在一个班而已的分开。
她为自己的“没出息”更加焦虑了。
李传道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阳阳,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郑阳忙回神:“啊,老师对不起......”
李传道并不以为意,把手中一张表格递过来:“这是学校开设的五个选择,物理类3个,历史类2个,你看看。”
郑阳接过来一看,发现历史类的2个选择,是“历史+政治+地理”和“历史+政治+生物”,都有政治,而自己喜欢的“历史+地理+生物”组合并不存在,遗憾之下,便问了李传道。
“哦,你喜欢这个组合......我会上报给教务处,但不确保学校会为这个组合专门开设一个选择,因为它......就业面太窄了。”
“所以我只能选这表上的5个其中的一个吗?”
“倒也不完全是,如果你执意选‘史地生’,那么你可以‘走班制’上课。”
“走班制......是像大学那样吗?”
“你还了解大学上课的模式?”李传道有些惊讶。
“我......我是听大人们说过的......”郑阳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忙编了个理由。
“嗯,有点像,不过大学的走班制是普遍现象,而高中的走班制,是少数现象。也就是说,如果你硬要走班上课,那么很可能没有同伴,经常要自己独来独往。”
郑阳低下了头,这又是一个很纠结的问题。
“这个政策实行也有几年了,好多同学总结:走班上课的同学,跟流浪汉的体验差不多。”李传道认真地笑道,“所以阳阳,爱好和专业怎么平衡,还是要好好考虑啊。”
流浪汉?
她肯定不愿意,她能想象到那种其他人都互相认识,只有你自己是局外人的感觉——那很恐怖的。
她脑子很乱,不过她知道,她需要爸爸的帮助,需要和吴淳,和思源,都好好聊聊。
对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回去了趴桌子装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