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郑思源交流未果，郑阳在放学时，又问吴淳。
不出所料，吴淳也要选物理类，理科。
她问：“你不是物理和历史都喜欢吗，怎么这么果断就选了物理？”
吴淳解释：“我爸说了，历史只要学习一个思考方法，树立一个正确的历史观念，剩下的其实都可以自学，可以当个爱好。但物理，没有老师教，是真不行。”
郑阳知道有道理，可总觉得这么分科，对历史太不公平了，这不是逼着学生们都选物理么？
最好的闺蜜，和最好的——思源她并不知道怎么确切分类，总之是关系最好的两个人，都要选理科，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把他们强行拉来文科。
可是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真的很想选历史。
她又想到了郑士强能给自己托底，然后她扭头看了看吴淳。
咦——
她突然又冒出个想法。
如果思源和吴淳谈对象的话，那吴校长岂不是也能给思源的未来托底？
理论上是这样，可她一想到这个可能，竟然有点心痛。
那是什么感觉？难道是......舍不得？
儿子和最好的闺蜜谈对象，她竟然舍不得？
为啥啊？
先不用谈他俩成功的可能性，单就她这心里，一想，她就不得劲儿。
郑阳说不清楚为什么会不得劲儿，只是隐约感觉，明明自己可以一直陪着儿子，弥补儿子的，结果让别人抢了去，那算怎么回事？
如果她还是思源的父亲，那么思源找谁谈对象，她不是很在乎，因为再怎么谈，思源和她的父子关系是断不了的。
但是现在，思源跟别的女生跑了，那就是真跑了，她一个同桌、同学的身份，就算说好是一辈子的“好哥们”，可到底是异性，将来能和他亲近到哪里去？到时候这小子连结婚叫不叫她还两说呢。
她38年的阅历很清楚，所谓高中非常要好的同学，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等进入社会各自工作、各自组建家庭后，慢慢分道扬镳，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了，重要性还不如一个邻居。
真到那种程度，她和思源，就成了彻底的外人了。
那不白关心他了嘛。
就算思源真的跟吴淳好了，她又和吴淳是好姐妹，可以经常相见，那在思源心里，吴淳的重要性自然也会比她要高，可明明她才是跟思源更亲近的人......她会觉得难受、不甘。
她脑子里闪出一个不是很恰当的例子：
曾经看过一个新闻，说有一对小两口离婚，是婆婆从中作梗，原因竟是婆婆见儿子儿媳感情太好，觉得儿媳妇把儿子从自己身边抢走了，心理失衡。
郑阳当时看这条新闻就哭笑不得——这得是个多么蠢的婆婆啊。
然而她现在更加哭笑不得——因为她感觉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理解那个蠢到家的婆婆了。
可是可是，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她真想一直陪着思源不放手，就凭现在的女儿身，还是思源的同龄人，那唯一的做法，似乎只能是......
嘶——
她打了个冷战，不敢细想下去。
但起码，她和思源之间绝对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只是舍不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罢了。
唉，这个事还早，干嘛杞人忧天呢，还是先关注眼下分科的事吧。
回到家，她很自然地跟郑士强说了分科的想法。
她已经习惯有什么难事都跟爸爸说说了，尤其这种大事，更得说了。
没想到郑士强连犹豫都没有一下，直接让她选物理类，理科。
郑阳是有点惊讶的：“爸，你不是说让我去你公司里上班嘛，那我选什么专业还重要吗？”
郑士强淡淡道：“万一我破产了呢？”
“噗！爸，你别开这种玩笑啊！”
这老东西，怎么总是一脸淡定地说出惊天动地的事情。
郑士强却并没有玩闹的意思：“不是玩笑。我当然会给你托底，但你不能所有的事都指望我，你三十八了，这个道理，不能不懂吧？”
“我懂......”
郑阳听到爸爸很认真地说什么她“三十八了”，觉得有些别扭，低着头喝水掩饰尴尬。
“我理解你想过和上次不一样的体验，但是历史这些东西自学也能成才。”郑士强说着和吴淳类似的话，“你要选历史类，要么是你真有钻研国学、钻研历史的决心，但是你重活一次、体验一次异性生活不容易，你真的要把时间都放在钻研上吗？要么，你就是物理实在是太菜了，菜到摸不得，那也可以选历史。”
“也没那么菜......二十多年前，我上的还是二本呢。”
“那不就得了？”
郑阳放下水杯，叹了口气。
三个最亲近的人，都在偏向她选理科，那她还要执拗吗？
至于郑士强说的“不能所有的事都指望我”，她更明白，不是郑士强不宠她，而是她作为一个人在社会上生存，得有些自己的东西，自己的实力——这才是真正兜底的东西。
她忽然意识到，不管有多么优越的生活，多么省心的人生，总不会事事都如意的。这个道理她以前当然懂，现在只是更加深刻地体会了。
“那我......也选物理吧......”她无奈笑了一下。
郑士强并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阳阳，假如我真破产了，你怎么办？”
郑阳吓了一跳，抬眼看着郑士强，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恐——不会是来真的吧？
“看把你吓得，我公司好着呢，我只是说假设。”郑士强笑道。
“真坏啊你！”郑阳笑了笑，调皮道，“爸爸要是真破产了，就把我卖了吧。”
郑士强先是一愣，然后扬起了嘴角，伸手指着郑阳，哈哈大笑。
“不愧是你啊，不愧是你！”
郑阳整了整自己的裙摆和校服，把头发也好好捋了捋，并腿挺胸，端坐起来，好像在说：看，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郑士强一边笑一边靠近她，把她搂在怀里：“你这傻丫头，总是让人心疼。”
郑阳也抱住他的腰，转着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她早就不需要对郑士强表决心表忠心了，郑士强也知道。不过她用玩笑说出来的真话，还是让郑士强真心疼了一下，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做这个假设干嘛？
他想起吴盛礼的话——“这种孩子你就宠吧，往死里宠，宠不坏！”
宠，当然是要宠的，不过嘛，看她38岁和15岁的冲突，男魂和女身的冲突，也是他的一大乐子。
正好郑阳还给了他一个机会。
她扭捏着说：“爸爸，到时候我和思源选一样的科目，你能还让我俩一个班吗？”
哦？
分科分班，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要和吴淳一个班，而是和思源？
有意思。
郑士强笑着说当然没问题，因为他心里对郑阳和思源之间能产生什么化学反应，也非常有兴致。
哪怕是......那种化学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