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第一节。
李老师在讲台上盯着。
忽然门被打开，开门的人“咚咚咚”敲了三下门，大家都抬头看去。
是体育老师王家乐。
王老师和李老师点头示意，然后冲全班喊道：“会打篮球的，跟我走！”
张子寒和李通等几个男生一声欢呼，腾地站了起来。
但下一秒他们看了看李老师，又偃旗息鼓，慢悠悠坐下了。
李老师笑道：“怎么，我是那种跟体育老师作对的人吗？”
几个男生双眼一亮。
“快篮球赛了，你们可要加油啊！”
“喔！老班万岁！”
七八个男生呼噜呼噜地一边喊着一边往外跑。
郑思源也在其中，他走的时候，还拍了拍郑阳，示意她也一起。张子寒出门后，又往回探头，也冲着郑阳招手对口型：“阳哥走啊！”
郑阳本来也想走，但一看，出去的一个女生也没有，就没好意思动，只是咬着嘴唇，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
“郑阳阳，你怎么不去？”李老师笑着问她。
“啊......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郑阳慢慢站起来，往后桌看了看，吴淳正一脸兴奋，还给她竖大拇指。
她感到了巨大的鼓励，笑着捂嘴，低着头小跑了出去。
由于是晚上，王老师带着大家来了室内篮球场。
郑阳因为去更衣室换裤子，晚到了几分钟。
“快点班长，就等你了。”
王老师等大家都站好，说道：“这次是为了了解大家的长处，好给每个人定好位置。”
他瞄了眼郑阳：“就一个女生，先从你开始吧。”
郑阳羞着笑了笑，期待地竖起耳朵。
“班长的技术，在全校也能排进前三，但是体型太吃亏，所以你打后卫，而且是替补。”
“不是，我为啥是替补啊老师？”郑阳十分委屈。
“因为你是女生。”王老师的语气非常淡定，“而且学校里没有组织女篮。”
“女生怎么啦？我平时经常跟他们一起玩呢。”郑阳还想争取一下。
“平时打着玩和正规比赛的强度能一样吗？就你这......身材，我能给你个替补就不错了。你如果懂篮球就不需要我再多解释。”
郑阳下意识低头瞄了眼自己圆挺的胸部，泄了气。
老师说的，她自然懂，尤其是作为一个女生在男生堆里打篮球。
只是刚才她的热情，让她一时忽略了，原来自己那在别人眼里引以为傲、备受欢迎的S身材，对篮球来说，却是个实实在在的阻碍。
这一刻，她是向往以前那个男儿身的。
“剩下的七个人，——班长来一起，八个人，分成两队，打对抗。平时你们怎么玩现在就怎么打，然后由我来观察你们谁适合哪个位置。”
七男一女按王老师的要求分了队，打了十几分钟。
“嗯，张子寒你个子最高，你打中锋；郑思源技巧过硬，小前锋或者后卫；李通大前锋，如果张子寒下场休息你就替他中锋的位置......”
郑阳听到王老师对思源的安排，略感欣慰。因为在她看来，篮球场上的后卫是最耀眼的存在，她很想打首发后卫，但她是替补。但思源是首发后卫，倒是让她有了种“儿子你替老爹我弥补了遗憾”的传承感。
分配完成，王老师告诉大家：“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每天的自习课，包括晚自习的第一节，都要来这里训练，如果有人觉得影响学习，现在说话，可以退出。”
八个人相视而笑，有玩儿的机会，谁还想学习啊？
郑阳倒是有那么一瞬，又犯了老父亲的毛病，想让思源为了学习而退出，可她马上就说服了自己——她欠思源的太多了，不能再剥夺，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也没资格让思源言听计从。
而且，她也很想多陪陪儿子，多看看儿子在球场上的英姿。
接下来的一周，郑阳每天都是在兴奋中度过的。
她准备了一套篮球服，但篮球服非常宽松，作为女生，她又不得不买了两件黑色防护服穿在里边，以防走光。
否则，到时候场上的男生肯定都不知道该看哪个球了。
还有护膝、护腕，她不仅自己备了一套，还给思源也买了一套，比她自己的质量还好，还嘱咐他：“不要说是我送的。”
她不知道，这可把思源高兴坏了，天天睡觉都搂着她送的护具。
不过郑阳给他买护具，并不是因为别的。如果她还是思源的父亲，知道儿子喜欢打篮球，也一定会给他买的，但是，现在那个男郑阳估计在忙和郑氏集团的合作项目，他没空关心思源喜欢什么，就像以前的她一样。
她还是在弥补。
训练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尤其是郑思源，作为组织后卫一直发挥得稳定又出色。
郑阳偶尔会在心里笑骂一句：臭小子，你这篮球水平都是拿分数换来的。
但总还是忍不住把视线一直放在思源身上。
就好比一个老父亲在场外看自己儿子打球，那关注点自然都在儿子身上。
我儿子真帅！
比我当年打得还好，不，比我现在打得也好。
郑思源知道她在注视自己，打气球来更是如虎添翼，有如神助。
可是，郑阳现在只是一个同龄女生，那这种持续只关注一个人的行为在其他人眼里，就不对劲了。
说破大天，这也是明显的偏心，明显的喜欢，甚至是爱恋！
“爱恋”，是张子寒总结的，带着巨大的醋意。
和危机感。
第三天第四天的训练，张子寒总觉得心里像打翻了一大缸醋，酸得他异常难受，浑身发软，使不上力。尤其是每次他看向替补席的郑阳，却发现郑阳又在看郑思源的时候。
“张子寒！你怎么回事，连个球都接不住？这都第几次了？”王老师在张子寒又一次发挥失误后，终于忍不住了，“你咋了，失恋了啊？”
张子寒下意识瞥了眼郑阳，嘴上说着“对不起老师”，可被戳中的心里只有想哭的冲动，不是为发挥失常而愧疚，是为“阳哥”这个好哥们看上了别人。
王老师虽然四肢发达，可在吴盛礼治下的贵族学校任教，也绝不是头脑简单之辈，他早就观察到了张子寒、郑思源和郑阳之间的微妙关系了。
第四天的训练后，他单独留下了郑阳。
“班长啊，你是不是喜欢郑思源？”
“啊？！”
郑阳被王老师毫无铺垫的开门见山式谈话给问懵了。
“别装傻。”王老师上手捏了捏郑阳的脸，“不要小看成年人啊！这几天的训练，你那双眼睛都粘在郑思源身上了！”
“我那是......我不是......”郑阳语无伦次，脸唰一下子红透了。
“还有，张子寒是不是喜欢你？”王老师又问。
郑阳都快哭出来了，老师啊，你给我留点喘息的空间呗。你这问的也太直球了。
王老师似乎并不想等她的回答，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谁喜欢谁——这些事归你们班主任管，归心理老师管。但是有一点，都得给我注意影响。”
“是......”郑阳低着头，咽了口唾沫。
“张子寒的状态你也看见了，你敢说跟你天天盯着郑思源瞅没关系吗？”王老师训斥着，“照这么下去，我只能强制张子寒退出训练，要么就强制郑思源退出训练！”
“不不不！”郑阳连连摆手，“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肯定改！”
“再让我发现你一直盯着郑思源看，你就给我退出球队，替补也别当了！”
郑阳从王老师那里离开后，后悔不已，恨不得甩自己几个耳光。
思源对她而言，是个开关，是个打开她对儿子愧疚之情的开关，是个她欣赏、欣慰、骄傲的开关，这些感情，她倒也不是完全忍不住，可她总是会下意识忘了兼顾别的事情，就比如不要被人误解，就比如张子寒的感受。
也许，兼顾所有影响，对一个15岁的女生来说，要求太高了，但她，38了，她不应该。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有失水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