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杰森便在让娜的带领下进入法兰主城 —— 圣都凡尔赛。
连片的哥特尖顶建筑,雕花钟楼与圣光教堂错落而立。国教为圣光教廷,圣都最高的纯白大教堂,与皇室共用鸢尾花风格修饰。
青石街道纵横交错,街道上教廷神官、圣骑士与各类商人擦肩而过。国民热爱英雄史诗,贵族恪守繁复礼仪。
而国度的心脏 —— 城堡被泛着琉璃波光的护城河包围,穹顶绘满星辰神迹。
奈何如此辉煌国度,也因国教渗透而内部千疮百孔,议会混乱,教廷独揽地方权力,借助宗教控制民心。
此刻更有恶魔大公潜伏多年,据米迦勒所言,那恶物可能早已化形,扎根法兰根基。
临近护城河前,杰森跳下马车,让娜担忧地看着他,千言万语难以开口。
“大哥,你真的没问题么?”
“无非就是在城里逛逛,感受风土人情。反倒是你,我的好妹妹,别被那群人欺负了还不吭声,偶尔自私一点也没关系,这是我们身为活人应有的权利…… 不过有艾蒂安大哥陪你,我比谁都放心。”
人家法兰内部授勋,自然不会让杰森踏入,更何况还有卢恩来访者,不掺和才是最好的办法。让娜也很给杰森面子,昨日皮埃尔那般挑拨,她也未多过问一二。
“真的,没事吧?”
让娜虽困惑于血肉骑士杰森,却又因信任而不愿触及他的秘密,只剩满心纠结。
“你了解我的,大哥我只会做有意义的事情。” 杰森轻拍让娜肩膀,顺势拥抱这位可爱的妹妹,“听你的,等晚上忙完,我们到公园会合,这样放心了吧。”
他依旧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而这样才是让娜熟悉的杰森。说完,杰森便转身离去。
让娜倚着车窗,静静望向远去的背影,清丽容颜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神色。
“那家伙性格到哪都放得开,你别担心。” 艾蒂安也安慰让娜。
“我知道的,艾蒂安。等一下有劳你陪我入城觐见。”
“一如往常。”
一身圣洁白袍,衬得让娜身姿温婉脱俗,气质清冷端庄。身为圣女,一言一行皆受礼教束缚,可眼底深处藏着万般难言苦楚。
许是圣女的灵感吧,除了杰森,她心中还有其他芥蒂。
今日皇宫之上的圣光格外暗淡,是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么?
————
离开后的杰森没有去品酒吃美食,也没有闲心听圣职者布道。此刻他正坐在橡树林荫下阅读信件,署名自然是前妻卡珊德拉。
本应是自己先回信告知一切安好,奈何中途迷路,还困在军营数日:
【居然敢鸽姐姐!你这下穿裤子就忘前妻的烂货!亏姐姐我还帮你找人在城中暗巷留了处安全屋!下次我要从脚趾头开始给你一刀刀切片,从下到上,尤其是你二弟那里,一寸一寸地割!】
火气大到仿佛能透过信纸烧死杰森。他得速速回信,用甜言蜜语安慰一番。
顺便还得请求调用城中血金家的情报网。米迦勒的交易是目前进入矿洞的唯一办法,限定时间内必须找到那恶魔踪迹。
至于时间…… 也不知道让娜那边是什么打算。
目前来看,军营已经解除警报,士兵换班值守,还有两位圣骑士坐镇。若非要事,让娜无需常驻。
她也说过,最近要回圣女教做祷告仪式,之后还要接待卢恩使团,应该可以在城中逗留几日。
那么接下来,杰森要做什么呢?漫无目的地寻找?那所谓的恶魔大公,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吧。
思绪间,街边飘来孩童清脆的嬉笑声,伴着铜锣叮叮当当的喧闹,格外热闹。
“是表演么?”
杰森抬眸望去,只见前方路人纷纷围拢成团,拍手喝彩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央,彩衣装扮的弄臣正摆弄戏法,艳红的小球在他指尖灵活穿梭,忽左忽右、瞬息换位,不时从孩童耳后揪出,看得众人连连叫好。
他下意识迈步走近,穿过攒动的人群眺望。
谁知看清对方模样的刹那,一股森冷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窜上心头。
那人身形高大佝偻,体态透着说不出的畸形诡异,面皮惨白毫无血色,嘴巴硬生生咧到耳根,扯出一抹僵硬可怖的笑。一双眸子通体漆黑,不见半分眼白!
危险!
身体在本能下连连发出警告,可已经来不及逃走。
周遭所有喧闹骤然静止,方才还专注表演的弄臣缓缓扭转头颅。
黑瞳视线死死锁住杰森,围观人群也如同被操控一般齐刷刷转头,所有目光尽数落在杰森身上。
沙哑又带着几分玩味的低沉嗓音缓缓响起:
“看来我们有新的观众了。”
“马蒙…… 不对,你是谁!”
不知何时,杰森的双手已摸到后腰,短斧、斩骨刀随时可交错出鞘,压低的身体也摆出蓄势待发的姿态。
对方气质很像马蒙,却又不是同一个人。没有马蒙那种追求体感极限的癫狂,反倒是满含嗤笑?光是注视对方,杰森都忍不住想要癫狂大笑。
那家伙用长臂将挡路的路人随意拨开,迈着大步徐徐朝着杰森逼近。
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这般弱小的人类,甚至妄图掺和众神赌局,” 弄臣满是戏谑嘲弄,“浑身都散发着恐惧的气息,偏偏还要硬装出一副镇定强硬的模样,真是有趣。”
杰森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从容回击:“耍杂技的小丑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是好奇,你这种异物到法兰来,只是为了表演那种蹩脚的戏法么?”
闻言,诡异弄臣发出一阵阴恻恻的嘿嘿怪笑,帽子上数枚铃铛轻响,周身骤然弥漫起刺骨凛冽的杀气。
都说小丑喜怒无常,可就在大战即将爆发之际,弄臣周身戾气却尽数收敛。
它还没疯到要在法兰境内动手,巴亚尔及麾下圣殿骑士,甚至圣女贞德都在城中。
“下次再拿我的职业开玩笑,我真的会把你大卸八块。至于名字…… 你可以叫我玛门,是国王的弄臣。”
“玛门?”
杰森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我知道你在城中寻找什么,但我悄悄告诉你,” 他无惧杰森的斩骨刀,拉长脖子到违背常理的程度,凑近杰森耳边,“让那鸟人别做白日梦了。此地在审判定居之时便成为中立地带,外力无权涉足。只要那恶魔不主动现身,你们就没有任何机会。”
玛门谈话时,也在凝视远方的国教教堂。那穹顶圣光照得他漆黑的瞳孔渐渐散开,透出丝丝白芒。
“酝酿气氛到这份上,结果你居然不是恶魔!”
杰森皱眉,满脸不解。刚才一堆铺垫,他还以为自己中了大奖。
“呵呵呵,没那么简单,小鬼,没那么简单。赌局让神尊的封印在游戏规则下变得模糊,根源神格、深渊意志,乃至恶魔,所有人都想在这世界分一杯羹。比起亲身下场,作壁上观才是最有趣的玩法。”
那么它又是什么呢?至少脑中的直觉认定,这家伙确实不是恶魔,至少不完全是。
“那你这位外来者挤进法兰是为了什么?和我聊闲话?” 杰森调侃道,斩骨刀已经拔出半寸。
“我说了,我是位专业的弄臣。而弄臣的工作,就是表演戏法、领取赏钱,演得越好,金币越多~”
长臂从杰森耳后变出一枚红球,显摆似的从他眼前一晃。
沙哑的耳语转瞬归于寂静,仿佛从未出现过。
杰森猛地转头,却发现玛门早已消失,红球落在地上。
周遭的观众们也恢复常态,有人惊愕自己为何愣在此地,甚至有人还在痴愣愣鼓掌,却不知为谁喝彩。地面也不知何时被赏钱铺满,铜币、银币,甚至还有人奢侈地丢出金币。
杰森弯腰捡起那枚红球,翻转过来,红球背面赫然写着:“巴风” 二字。
玛门,巴风…… 听老爷子说,这些好像都是深渊高阶恶魔的称呼。
目前可以确认,那弄臣不是恶魔,至少从构造上不完全是。但是为何他会有着与马蒙相似的感觉呢…… 事情真复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