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结束后,悠提议大家一起去吃寿喜烧,几位少女都同意了,几人找了一家店铺坐了下来,客人不算多,店里一股温馨的感觉。
寿喜烧的锅端上来的时候,汤汁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牛肉、葱段、豆腐、香菇,整整齐齐地码在锅里,甜酱油的香味混着油脂的热气往上窜。
几个人围坐在桌前,筷子拿在手里,却没人动。
千早盯着锅里翻滚的牛肉,眼神有点发直。
她在想今天的事。悠闭眼坐在廊下,身体周围扩散出灵力波动的那一瞬间,她心里的感觉说不清楚。不是惊讶——从他把神恩随手送给她们那天起,她已经不会为他做的任何事惊讶了。
仔细想想,打从认识他以来,这个人做事就从来不按规矩来。初遇双叶的时候直接对双叶说“那就吻我一下好了”,面对搭讪的时候说“这三位都是我的女朋友”,现在又把“把自己当成神来拜”这种离谱操作说得轻描淡写。
灵力感知的快也就算了,咒术学习也是快的离谱,她学“洁净”用了三天。双叶用了五天。瞳没说,但看表情也差不多。真衣用了一周。这是常识,是神道教修行千百年来不变的铁律。
悠用了多久?
从调用灵力到施法成功,不到半个小时。
他很有天赋,或者说是怪物,但是又不仅仅这样。
她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
钦佩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初遇的那天,在月读大社的本殿里,悠把那颗珠子递给她们时的样子。“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语气轻松地就像送瓶饮料一样。
那时候她只是单纯的为初次见面的神子的慷慨而感到震惊。
后来这个人,他的思维方式,和她们从小被教导的完全不一样。总是不按规矩来,但每次都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仿佛告诉她——他不在乎那些她们在乎的东西。神恩的价值不在乎,修行的铁律不在乎,连“神子”这个身份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什么?是家人,是那句“我们是一家人”
千早的眼眶有点湿润,她把牛肉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
双叶用筷子搅着自己碗里的蛋液,一圈一圈的,动作很慢。
她今天没怎么摇扇子,扇子搁在桌边,孤零零的。她的脑子里还在转悠刚才那句话——“我把自己当成神来拜。”
荒谬。
但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全世界的修行者都应该这么做,只是没人想到而已。
双叶想起自己学“洁净”的时候。五天。她每天坐在神社的廊下,对着同一张纸,一遍一遍地引导灵力。那时候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巫女修行就是这样,拜神,静心,一遍一遍地练。
从来没想过可以换一种方式。
这个人,仿佛不会被“规矩”框住一样。不管是送出珍贵的神恩,还是打破修行的铁律。
双叶从锅里捞一片牛肉,放在碗里,看着金黄的蛋液吧牛肉裹住,但并没有动筷子。
她想起自己今天早上看千早热闹的时候,她在心里叫他“悠君”,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来着,是害怕,自己第一次,有了那种不敢想下去的感觉,她在逃避。
她看着那块牛肉在蛋液里慢慢变凉,油脂凝固成一层薄薄的白。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她习惯了笑,习惯了藏,习惯了站在旁边看别人的热闹,习惯了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但现在她感觉自己好像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无处可逃。她无法坦然面对自己了。
我好像,有点陷进去了?
她把这念头按下去,心里悠念叨了几句“智者不入爱河”,夹起那块已经凉了的牛肉塞进嘴里。
她皱了皱眉头,牛肉凉了,有点腥。她咽了下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双叶随把扇子拿起来,打开,又合上。她不喜欢说不清楚的感觉,可是这一次,那句“智者不入爱河”好像没上次那么管用了。
-----------------
真衣坐在悠旁边,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下一下的。
米饭被戳出好几个洞。
她今天没怎么说话,这不太像她。但她在想事情。
悠君又做到了。
感知灵力,施展咒术,都是第一次。千早姐说这很难,她自己学“洁净”用了一周。一周的时间,每天练,练到手酸,练到眼睛发花,才勉强成功。
悠君用了多久?
她当时在场,看得清清楚楚——不到半分钟。
真衣把被自己戳得面目全非的米饭咽下去,心里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出不来也下不去。
不是嫉妒,而是更微妙的感觉,悠君这么优秀,他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我,不把我当小孩子看呢?
她偷偷看了一眼悠。他正在跟双叶说话,侧脸被店里的灯光照得很柔和。
她赶紧低下头,耳根有点烫。
每次都是这样。姐姐站在最前面,双叶姐在旁边看热闹,瞳姐安静地观察,自己永远是最后被看到的那个。
她夹了一片牛肉放进悠的碗里,动作很轻,像怕被发现似的。
“悠君,多吃点。”悠“哦”了一声,低头把那片牛肉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香。
真衣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快了两拍。她赶紧低下头,耳根有点烫。
为了掩盖,她夹了一块豆腐,混了米饭吃了一口,结果被烫到了,“呜呜”的哈着气,小脸通红,悠看到这一幕,赶紧给真衣倒了杯果汁。
-----------------
瞳坐在最外侧,锅里的热气飘过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没有动筷,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喝。
她承认悠确实让她不止一次的感到意外。
她想起她想起今天的事。悠说“我把自己当成神来拜”的时候,确实震惊了,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她从小在日照家长大,读过的典籍、听过的教导、见过的修行者,从没有人提出过这种思路。可是他就那么理所应当的做了,并且成功了。
还有,瞳想到了更早点时候,三天前千早说的话。“悠君说‘我们是一家人’,然后把神恩送给了我们。”
那时候她刚加入,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今天她有点理解了。
一个对身外之物毫不在乎的人,一个对“自己人”毫无保留的人,一个不按常理出牌但每次都能歪打正着的人。
她的心确实开始动摇了,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心动。但至少,她开始好奇了。
好奇这个人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她想着“如果是他,做丈夫可能也不错”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放下茶杯,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锅里涮了涮。
她需要更多时间。
她不想被气氛裹挟着往前走,不想因为“大家都这样了所以我也该这样”就匆忙做出判断。
她把涮好的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味道不错。甜咸适中,牛肉很嫩。
不过——她看了一眼悠,他正在给真衣倒饮料,真衣则一脸被烫住的表情,千早在一旁一副担心的表情,双叶则在笑吟吟的看着。
瞳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真好啊。
不急,还有时间,能让我慢慢更加了解您。悠君。
-----------------
悠把最后一片牛肉捞起来,蘸了蛋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他注意到几个人都没怎么动筷,锅里的东西大半都是他一个人吃的。
“你们都不饿吗?”
千早摇摇头。“不太饿。”
双叶笑了笑。“看你吃就饱了。”
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模糊了所有人的脸。
悠把最后一口汤喝掉,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继续修行呢。”
几个人站起来,结账,出门。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凉飕飕的,把寿喜烧店里的热气一下子吹散了。
悠走在最前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四个少女跟在他身后,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谁也没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东西在慢慢发酵。不是爱情,而是某种更模糊的、暧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沸腾。
瞳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天照大御神啊,请您不要太过心急,给您的巫女一点时间,让我能真正的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很快她就会知道,她的神明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