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叶是月咏家的人。
月咏家侍奉辉夜姬,辉夜姬和月读命大御神之间的关系,用“复杂”来形容都算轻的。如果双叶是真心,那没问题。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神谕完成得更快。但如果她是带着目的来的——如果她的靠近是辉夜姬的指示——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需要一个办法。一个让双叶彻底站队的办法。不是口头上的“我也是悠君的女朋友”,而是真正的、无法反悔的站队。只有这样,她才能放心。
千早正在出神的时候,真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姐姐,你在想什么?”
千早收拾心情,扭过头,对真衣笑了笑。
“没什么哦,真衣。”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和平时一模一样。
真衣眨了眨眼,笑了。
“没事就好。看姐姐你今天醒来以后,没有第一时间起床,我还有点担心呢。”
千早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散在肩上,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轮廓柔和了几分。
“就算是我也有想偷懒的时候嘛。真衣太大惊小怪了。”
她下了床,穿上拖鞋。
“我先去洗漱了哦。真衣可以再睡一会儿。”
说着,她拉开卧室的拉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竹叶沙沙的响声。
真衣躺在被窝里,看着姐姐离开的方向,眼神慢慢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天真无邪的、带着鼻音的、刚睡醒的样子。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眼神。
姐姐,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在为悠君看着双叶姐担心,是吗?
真衣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
很不巧,我也对这件事很担心呢。
姐姐总把我当小孩子,虽然我很喜欢这样的姐姐——姐姐关心我,照顾我,什么都替我想好。可是,喜欢归喜欢,我也不会放弃让悠君看我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再睡一会儿吧。
反正姐姐洗漱还要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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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坐在桌子旁,手里拿着那张已经被他“洁净”了不知多少遍的白纸,纸面白得发亮,像一张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的新纸。他的对面,坐着双叶和瞳。
双叶穿了一件淡粉色的上衣,深灰色的长裤,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手里还是那把扇子,没打开,握在手里随意地转着。
瞳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米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带着那种温柔的笑,像春天午后的阳光。
他刚刚问了两人几个关于咒术修行的问题,她们也耐心解答了。
悠看了一眼双叶,又看了一眼瞳,然后低下头,把白纸翻了个面。
他在想事情。
双叶这几天好像在躲他,当然,只是一种感觉。每次他找她当然能找得到,和她说话,她也会和平时一样回应,笑容依旧完美,语气依旧慵懒,但说完之后就会找个理由离开——去倒茶,去拿扇子,去看看瞳在做什么。
悠把白纸放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的紫阳花。
是那天试探过头了吗?现在这种“躲”,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不知道。
他想起之前自己说的那句话——“你没看着我,怎么知道我没看着你呢?”双叶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承认了“我一直在看着您”。那是她第一次正面承认自己在关注他。
然后他就怂了。
因为真衣在旁边,他怕修罗场,所以转移了话题。
悠在心里叹了口气。当时如果继续进攻就好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摸清双叶的底了。可是他又想起真衣那天危险的氛围,后背有点发凉。
算了,慢慢来。
“早啊,悠君。”
千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悠转过头。千早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绑着简单的马尾,脸上还带着刚洗完脸的水汽,显得精致的五官更加活泼。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早啊,千早。”
千早自然的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她看了一眼悠膝盖上的白纸。
“怎么没继续练习?”
“休息一下。”悠随口答道。
千早看着悠和坐在对面的双叶和瞳,挑了挑眉。
“悠君,你是在请教双叶和瞳咒术的问题吗?”
“对。”悠点点头。“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他有点紧张,他其实不是在请教咒术问题。他是在找机会和双叶说话。但这件事不能让千早知道——至少现在不能。千早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样。
双叶微笑。“是这样没错。”
瞳也温柔地笑。“悠君很好学呢。”
千早点点头,没再问。
她的目光移向院子。石灯笼旁边那丛紫阳花开得正盛,蓝色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一只蝴蝶从花丛上飞过,翅膀一扇一扇的,慢悠悠地飘远了。
双叶心里有点乱。
自从那天之后,她就有意无意地躲着悠。不是不想见他,是见了之后心里会乱。那种乱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见到他,她的游刃有余就失效了似得。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习惯了笑,习惯了藏,习惯了站在旁边看别人的热闹。但悠总是能找到她,总是能让她没法躲。他问她问题的时候,她会认真回答;他看她的眼睛的时候,她会忍不住回看;他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快一拍。
月咏双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但每次悠开口,她还是忍不住回应。
瞳的心里也很 乱。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天照大御神要她当正妻,她逃不掉,那就面对吧。主动靠近悠,主动争取,主动让他看到自己。她甚至已经开始谋划第一步要怎么做。。
但这几天,她发现悠对双叶更上心。
瞳看着悠的侧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做好的心理建设,又开始松动了。
要不,再等等看看?
千早看着这一幕,心里转着念头。
这样不行。
悠繁衍血脉是月读命大御神的旨意,她没办法阻止。双叶是不是真心,她没把握。既然没把握,那就想办法让双叶彻底站队。
她需要一个办法,一个让双叶无法反悔的办法。
那要怎么才能有这种机会呢,千早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要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