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叶突然笑了。
这一笑如光生满室，是她招牌式的营业笑容——那个初遇时第一次出现在悠面前的，如同辉夜姬临凡一般，属于月咏家下任当主的笑容。完美，得体，看不出任何破绽。
“千早，你说笑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众所周知，神明的神恩只有对应的术法才能应用，我是辉夜姬大人的巫女，根本不会月读命大御神对应的祷祝术法。这份神恩，我要来也没用。”
她把皮球踢了回去。
千早挑了挑眉，正要继续开口追击。
悠突然出声了，现在正是帮腔的好机会。
“好了好了，刚刚气氛好紧张，弄这么尴尬做什么？”
千早狠狠瞪了悠一眼。
“请您这个时候不要说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往悠脸上砸。悠感到话里的寒意，识趣地闭上了嘴。
千早正要继续追问——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您好客人，今天的晚餐送到了，请您查收。”
悠像被电了一下，从榻榻米上弹起来。
“来了来了！”
他几乎是跑着去开门的。
千早叹了口气。
没时间了，只能等下次了。这次算双叶运气好，不过，还有机会。
她迅速地把装着神恩液体的水壶收了起来，塞进柜子里，动作快得不像平时稳重的她。这东西可不能被普通人看到。
其他少女也跟着帮忙。真衣把装着神恩液体的茶盏收进托盘，也塞到柜子里，瞳把水壶旁的水渍直接用“洁净”清理掉，双叶也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放餐盘的位置。
几个人配合默契，不到十秒就把所有“不能见人”的东西收拾干净了。
悠返回起居室，身后跟着推着餐车的服务员。餐车上摆满了托盘，烤鱼的香味混着味噌汤的热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久等了。”服务员把托盘一一摆在桌上，揭开盖子。“今天的晚餐烤鱼定食，请慢用。米饭不够可以续。”
“谢谢。”悠笑着说。
服务员鞠了个躬，推着餐车走了。拉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吃饭吃饭。”悠招呼着大家坐下，自己率先拿起筷子。被千早瞪了一眼，才悻悻放下筷子。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双手合十，说着“我开动了”。
悠埋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一句话也不说。他在心里庆幸——还好服务员来得及时，不然千早肯定会继续追问。到时候双叶被逼到墙角，他说不定也会被牵连。千早刚才那一眼，现在想起来后背还有点发凉。不管怎么说，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咳咳，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千早也端坐着，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优雅。但坐在她对面的真衣注意到，姐姐的目光偶尔会往双叶那边飘一下。
真衣自己也夹了一块萝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她心里在想——姐姐这局算是赢了吗？双叶姐没有接神恩，但也没有拒绝“未婚妻”的身份。好像谁都没赢，谁都没输。
她看了一眼悠。他正在埋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几个少女之间暗流涌动。
真衣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烤鱼很好吃。皮烤得脆脆的，鱼肉很嫩，蘸着酱油和萝卜泥，味道刚好。米饭也煮得不错，粒粒分明，嚼起来有淡淡的甜味。
悠又添了一碗饭。
“悠君胃口真好。”瞳温柔地笑了笑。
“饿了啊。”悠把饭扒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今天练了一天咒术，消耗挺大的。”
瞳笑了笑，“那就多吃些，您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呢。”她的表情温柔如水，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她的脑子里在想刚刚的事。
千早这一手，漂亮。逼双叶站队，用神恩做试金石。如果双叶接了，就是自己人；不接，就是外人。没有第三种选择。
双叶的反应也快。“不会祷祝术法”——这个借口找得好，既拒绝了神恩，又没有否认“未婚妻”的身份。不算赢，也不算输，打了个平手。
瞳夹了一片渍物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千早会就此罢休吗？不会。她今天被打断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双叶能躲多少次？
她垂下眼帘。
不关她的事。她是天照的巫女，不需要在这里站队。
双叶表面笑得灿烂，心里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悠帮忙了。而且服务员出现得刚刚好。这一波总算糊弄过去了。
她夹了一片烤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看着在吃饭，但她自己知道，其实她没尝出味道。
好你个千早。明明才过了没几天，手段和以前比倒是高了不少。这一手玩得好啊，差点就翻船了。以前也没见你会这一手，难道喜欢上了男人，智力也进步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她怎么可能不想要呢？
那可是神恩诶。自从南北朝后醍醐天皇后就再也没有凡人亲眼见到的神恩。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不想要？
她刚刚说的“不会祷祝术法”只是借口而已。
当然，也不是谎话，她确实不能直接用。但有望月家的巫女对神恩用对应的术法施术后，她就可以用了。千早知道这一点，要不是旅馆工作人员送晚饭进来，千早一定会把她逼到墙角，让她再也找不到借口。
她刚刚只是争取时间而已，毕竟晚饭时间快到了，工作人员一定会来，而这种场合是不能被普通人看到的，还好，她赌对了。
双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不过——自己刚刚那么说，固然是巧妙地躲过去没错，可不也是给自己留了机会吗？
“我不会用，所以不要”——这个借口，下次就不管用了。下次千早再问她，她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我是辉夜姬大人的巫女，不会月读命大御神对应的祷祝术法。”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我会了，就可以接受了。
千早如果真的要拉她入伙，有的是办法。
双叶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难道自己真的对神子动心了？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
自己哪怕嫁过去，主要目的也是逗千早玩，而不是对神子动心了。没错，是这样的。她是为了看千早吃瘪才来的，不是为了什么神子。
双叶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表情从容起来。
她没发现，自己这次连“智者不入爱河”都不念叨了。
悠把最后一块烤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几个人。
千早端坐着，筷子夹着一块渍物，还没放进嘴里。双叶在喝茶，表情很平静。瞳在专心吃饭。真衣在扒饭，腮帮子鼓鼓的。
气氛好像恢复正常了。
悠在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刚才那服务员来得及时，要不然局面就无法收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