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一边庆幸着想着，一边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不过话说回来——千早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主动出击了？平时不是挺稳重的吗？怎么这次这么急着让双叶站队？难道是自己这几天试探双叶的动作有点太明显了？千早吃醋了？
悠想了想，感觉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他盘算着等会做点什么补偿一下。
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模糊了所有人的脸。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各怀心思，但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石灯笼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竹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廊下的木地板上。远处的山只剩下黑漆漆的轮廓，和天空的深蓝色交界处，有一层淡淡的雾气。
悠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满月，大家要不要一起去院子里赏月？”
没人反对，于是吃完饭后，几人走出房间，在廊下并排坐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是满月。月亮又大又圆，挂在东边的山顶上，银白色的月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凉意，把竹子吹得沙沙响。蝉声一阵一阵的，时远时近，混在风里，不觉得吵，反而多了几分趣味。
悠坐在中间，左边是千早，右边是真衣。双叶和瞳坐在更外侧一点的位置，五个人并排坐着，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千早。
月光打在她侧脸上，轮廓柔和了许多。平时那种清冷的感觉在月光下变成了一种更淡、更远的气质，像是月亮本身。
现在正是道歉的好机会，悠把左手伸到身后，偷偷捏了捏千早的手。
千早的表情没变，目光还是落在天上的月亮上。但悠注意到她的耳尖变红了一点。她微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动作很快，目光刚碰到悠就收回去了。她手指动了一下，反手握得更紧了。
真衣坐在悠的另一边，一直在偷偷注意悠和姐姐的互动。她看到姐姐的反应，又看到悠的侧脸，心里“哼”了一声。
悠还没缓过神来，右手也被一只微微发抖的小手给握住了。是真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把手伸到了他背后，偷偷牵住了他的手。力道比千早要轻一些，手指有点凉。
悠没敢回头。他怕自己一转头，表情会出卖什么。
千早注意到了吗？他看了一眼左边。千早的目光还落在月亮上，表情很平静。应该没注意到。
真衣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在这里哦”。
悠的身体僵了一下。左边是千早，右边是真衣，两只手都被握住了。他不敢动，也不敢看真衣，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天上的月亮。
至于坐在更外侧的瞳和双叶，两人没有注意到中间三人的小动作。她们在专心看月亮，各有心思。
瞳看着月亮，再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千早今天的手段她看在眼里。逼双叶站队，用神恩做试金石。漂亮，利落，不留余地。如果不是服务员及时出现，双叶今天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这就是她未来的对手吗？
瞳想了想，如果是她站在双叶的位置上，她能接住千早这一招吗？答案是——不确定。
但如果她一直不主动，永远当旁观者，天照大御神那边怎么交代？神恩都收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瞳在心里叹了口气。天照大御神要她当正妻，但她拿什么跟千早争？千早的手段、魄力、对局势的判断，都不是她能比的。而且千早和悠认识的时间更长，默契更好，连真衣都比她有天然的优势——真衣是千早的妹妹，姐妹同心，更容易配合。
她应该怎么办？
是先观察千早和双叶的争斗，坐收渔利？还是趁现在主动出击，在千早把注意力放在双叶身上的时候，先和悠拉近关系？
她看了一眼悠的侧脸。月光打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好像有点僵硬，应该是错觉吧？
她看着月亮，再等等吧。
至少等千早和双叶这一轮交锋出结果再说。
双叶也在看月亮，但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在想怎么应付千早的下一轮试探。
今天这一关虽然过去了，但千早不会善罢甘休。她了解千早——那个女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不会轻易放手。
千早肯定会再次试探的，她躲不开。今天只是运气好，服务员来得及时。下次呢？下下次呢？千早不会给她太多机会。
双叶的扇子搁在膝盖上，没有打开。她的手指在扇骨上慢慢摩挲，想着对策。
更何况，拒绝的话，用什么当借口呢？“不会祷祝术法”——这个借口只能用一次。接受？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月读的人了？
她咬着嘴唇，眉头微微皱起来。
话说回来，辉夜姬大人从未就这件事上表过态，所谓的神降，接近月读的神子然后生子，终归是地上的凡人在揣测神的心思罢了，神明究竟怎样想的，谁也不知道。事实上，月咏家根本没有把巫女改造成神降容器的咒术传承。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有点乱。
-----------------
随着时间推移，院子里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蝉声一阵一阵的，风穿过竹林的声音沙沙的，月光洒在廊下的木地板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悠听着这些声音，心也逐渐安静下来。两只手还被握着，但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有点舒服。
几位少女也开始专心赏月。
千早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真衣也看着月亮，手指还在悠的指缝里，没有松开。瞳的目光从月亮移开，落在院子里的紫阳花上。双叶的扇子打开了，慢悠悠地摇着，但眼睛没有焦点，明显在走神。
然后——
悠感到天上的月亮闪了一下。
一种从月亮本身发出的、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如果不是他已经身具灵力，绝对察觉不到。
他抬起头，盯着月亮。
月亮还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和刚才一样。
但刚刚的感觉绝对不是错觉。
几位少女几乎同时抬起头。
千早的瞳孔微微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