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悠正在为几位少女都听他的话感到窃喜。
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他没存过的号码,但区号显示是东京那边的,他顺手接通了。
“喂?”
“喂?是月见夜同学吗?”
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甜甜的,带着那种高中女生特有的元气。悠愣了一下,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请问您是?”
“啊,我是山田啊。山田美咲。你还记得我吗?高中同班的。”
悠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脸——坐在他前排的女生,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成绩不错,人缘也很好。但是和他说不上熟,他记得自己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哦,山田同学。好久不见。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下周六我们班要搞一次同学聚会,大家都说好久没见了,想聚一聚。你有空吗?”
悠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背后有几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千早端着茶杯,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手机,目光淡淡的,但里面的东西一点都不淡。真衣抱着靠枕,下巴搁在上面,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双叶的扇子停了,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玩味。瞳倒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但也看了过来。
悠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山田同学,我最近比较忙,可能去不了——”
“诶——?不要这么无情嘛。大家都想见你。而且你毕业以后就没消息了,连联系方式都没留,我还是从老师那里问到的号码呢。”
高桥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悠感觉背后的目光更扎人了。
他赶紧说:“真的去不了。我人不在东京——”
“不在东京?那你在哪里?”
“在箱根。”
“箱根?哇,好棒!度假啊?那更该来了,正好回来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度假生活嘛。”
悠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能感觉到千早的视线已经从“淡淡的”变成了“冷冷的”。真衣的嘴巴已经抿成了一条线。双叶的扇子又打开了,慢悠悠地摇着,但眼睛一直没离开他的脸。瞳低下头,开始看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真的不行。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他匆匆说完,直接按掉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真衣开口了,声音甜甜的,带着那种天真无邪的调子。
“悠君,谁打来的电话呀?”
“高中同学。”悠把手机塞回口袋。“说搞同学聚会,邀请我参加。”
“女同学?”真衣歪着头。
“嗯。不过我跟她不熟,真的。”悠连忙解释。“我们高中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二十句。”
“那她怎么会有悠君的电话呢?”真衣又问,语气还是那么天真。
悠感觉自己的解释越来越无力了。“可能是从老师那里问到的吧……她刚才也说了。”
千早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悠君。”
“嗯?”
“您刚才为什么要挂断电话呢?”
“因为我真的去不了啊。”
“可是您还没有问清楚时间地点,也没有说‘不去’,只是说‘人不在东京’。”千早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审犯人。“如果您真的不想去,直接拒绝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说‘人不在东京’呢?”
悠心里吐槽,还不是你们的目光让我太紧张了?才赶紧挂掉电话,这下好了,弄巧成拙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现在说什么好像都不对。
“我……我就是觉得麻烦。”
“觉得麻烦?”千早挑了挑眉。
双叶在旁边笑出了声。
“神子大人,您这解释可不太高明哦。”
悠瞪了她一眼,但双叶完全不在意,扇子摇得更欢了。
瞳这时候开口了,声音还是柔柔的。
“悠君,您是不是在担心什么?怕我们误会?”
悠愣了一下。“没有。真的没有。我跟那个女生真的不熟。”
瞳笑了笑,没再追问。
真衣突然从靠枕上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纯真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悠君,既然你说是只是同学聚会,那我们也跟着一起去好不好?”
悠的脑子“嗡”了一声。他带着四个女生去?班上人不得炸开锅啊,他不敢想象那是个什么场面。对于高中生来说,同时交往四个女友还是过于劲爆了。
“你们也要去?”
“对呀。”真衣点点头。“我们正好也想去东京玩玩呢。而且——我们也想看看悠君的同学都是什么样的人。”
千早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真衣说得对。作为悠君的未婚妻,了解您的社交圈也是我的义务。”
悠看向双叶,希望她能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局面。
双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求我也没用”的幸灾乐祸。
“我也赞成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东京玩玩也不错。”
悠又看向瞳。
瞳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温柔地笑了笑。
“我也想看看悠君以前的生活。应该很有趣吧。”
悠感觉自己被五票对一票碾压了。
“你们……你们真的要跟去?”
“当然。”千早站起来。“明天一早就退房,回东京。”
“可是——”悠还想挣扎一下。“老妈说让我们在箱根玩一个月的,现在才来了八九天——”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千早的目光变了。如果说刚刚的目光是冰封之心,那现在的目光就是凛冬已至....啊呸,串台了,这又不是王者。
“悠君,您的意思是——您不想让我们去?”
“不是不是。”悠赶紧摆手。“我是说,老妈那边怎么交代?”
真衣也凑过来,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天真,但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悠君,月姬大人是让您玩得开心。在哪里玩不是都一样吗?”
双叶在旁边补了一刀。
“对啊,神子大人。箱根也好,东京也好,只要能陪在您身边,我们都很开心哦。”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杀伤力巨大。
千早和真衣同时看了双叶一眼,但双叶假装没注意到,继续摇扇子。
悠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好吧……那明天退房,回东京。”
千早点点头,表情恢复了平静。
“那我这就去和旅馆前台说一声。”
她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真衣也跟了出去,说是要帮忙收拾行李。
房间里只剩下悠、双叶和瞳。
双叶收起扇子,站起来,走到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神子大人,您就认命吧。”
悠叹了口气。“我真的跟那个女生不熟。”
“我知道哦。”双叶笑了。“但是——千早不知道,小真衣也不知道,或者说,是关心则乱吧。瞳嘛……”
她看了一眼瞳。
瞳笑了笑。“我相信悠君。但是我也想看看悠君的同学,应该都是很好的人吧。”
悠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双叶和瞳也各自回了房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悠闭上眼睛。
算了。
回东京就回东京吧。
反正同学聚会还早,到时候再说。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站在廊下。院子里的紫阳花在暮色里变成了深蓝色,石灯笼的光刚刚亮起来,在风里微微晃动。
千早从前台回来了。
“办好了。明天早上九点的车。”
“好。”悠点点头。
千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悠问。
“没什么。”千早摇摇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转身回了房间。
悠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凉飕飕的,把竹叶吹得沙沙响。
他在想,回东京之后,日子怕是更不太平了。
一个女同学的电话就能闹成这样,等到了同学聚会上,他那些女同学们要是跟他多说几句话,千早她们还不得炸了?
他不由得祈祷起来,希望到时候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