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
悠来到车厢连接处的时候,列车正好过了一段隧道。手机信号格跳了几下才稳定下来,他按下接听键。
“喂——”
“悠,箱根玩得怎么样?”雅子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那种母亲特有的、明知故问的轻快。不等悠回答,她就继续问,一串问题机关枪似的砸了下来。“和千早她们相处得还好吗?灵力感知顺利吗?咒术修习得如何了?”
悠张了张嘴,正准备一一回答。
然后他的脑子里突然“嗡”了一声。
不对,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们决定临时回东京钱,没有提前请示老妈。几个人就这么直接退了房、买了票、上了车。这本身不是什么大事,就像真衣说的,在哪玩不是玩?想回来就回来了。但问题在于——老妈说过,学咒术这事不能让老爹知道。这是底线,他本该知道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灵力就在体内,安静地待着。他在箱根练了整整五天,从“洁净”到“疗愈”的根茎部分,灵力已经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不知多少遍。它已经不再是刚感知到那会儿若有若无的状态了,而是实实在在地、稳定地存在于他的身体里。
而他现在正坐在开往东京的新干线上,马上就要到家了。
下车一回家,见到老爹,也就是月读命大御神本人,他身上的灵力能藏得住吗?
悠的后背一下子就凉了。他能感觉到汗珠从后脖颈往下淌,一路滑下去,把T恤的后背洇湿了一小片。他不知道老爹发现他有灵力会怎么样。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让老爹感知到自己身上有灵力。他显然不能指望老爹对他体内明晃晃的灵力熟视无睹想也知道,想想也知道,老爹察觉不到是不可能的事。他至少得想办法掩盖一下,才能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没有学过任何能掩盖自身灵力波动的术法。
千早之前没提,他也没问,当时下意识觉得在箱根时间还长,有足够的时间学习新的咒术,但是昨天的那个电话让他们都把这要命的事情忘记了。
悠感觉自己就像在游戏里出了新手村就直奔最终BOSS老家一样。
“怎么了,悠?为什么突然不说话?”雅子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疑惑。悠已经好几秒了没出声了。在她印象里,悠不是这种说话吞吞吐吐的人。
悠深吸了一口气。
“老妈,我好像闯祸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雅子的声音变了,从那种轻快的、母亲式的调侃变成了少见的严肃。
“到底怎么了?慢慢说。”
悠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几天的经历快速地汇报了一遍。从灵力感知到自己拜自己为神,到学会“洁净”,到无咒施法,再到开始练“疗愈”……他一口气说完。
说到最后,他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
“然后……我们昨天临时决定回东京,买了票,现在已经在车上了。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就能到东京了。”
他深知这种时候隐瞒没有任何意义,老妈是他的盟友。
雅子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悠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她在摇头。
“你这孩子,真是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母亲对儿子无可奈何的责怪,声音也高了些许。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说呢?你们居然就直接半途回来了?”
她顿了一下。
“这下可麻烦了。遮掩灵力波动的咒术自然是有的,可是你现在学也来不及了。再简单的咒术也不可能一小时学会。”
悠的心往下一趁。
“那怎么办?”
雅子想了想。
“要不然——你们下车以后先别回家。找个酒店住几天,把遮掩灵力波动的咒术练好了再来。你如果 学习洁净只要五天的话,这个咒术也不会花太久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欣慰。
“不过,你居然能想出拜自己为神的法子,倒是出乎我意料。现在想来,当时也是我疏忽了,不然你感知灵力那关就要在你父亲面前暴露了。”
说到这里,雅子的声音也有几分后怕。
悠松了口气,老妈说得对,是自己太紧张了,找个酒店住几天把咒术练会就好了。不过这样的话,千早的性子一定会很自责的,想到这里,他有了别的念头
“老妈,我问个事。”
“什么?”
“掩盖灵力波动这种事,阴阳师有办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阴阳师?”雅子的语气明显带着意外。“你问这个做什么?如果是他们的话,有的。阴阳师的符箓很有些妙用,而且用起来很方便。”
“就是……随便问问。”悠的声音有点发虚。
雅子没有追问。
“不过这和你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吧?难不成你去箱根还认识了个阴阳师不成?自从明治以后阴阳寮被取缔,阴阳师已经非常罕见了。大部分传承都断了,就算是名门之后,也未必真的会什么术法。”
悠在心里吐槽:要说认识的话,不如说是命运吧。只不过还只是见了人家两面,甚至不知道人家叫什么,而且别人并不待见我而已。
但符箓——这个词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有些兴奋起来。
这或许是个机会。这个听上去比辅助系的咒术厉害多了。求她帮忙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学这个。当然,首先得让人家愿意搭理他。
“悠?你又没声音了。”雅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对不对?”
悠心虚地“啊”了一声。
“没有没有——”
“别装了。你小时候每次想偷吃零食,就是这个语气。”
悠闭嘴了。
雅子轻笑了一声。
“算了,不管怎样,我相信你心里有数。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点玩味。
“如果你愿意带那位阴阳师小姐来让妈妈看一看,就更好了。”
悠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
活见鬼了,他什么都没说,老妈怎么就知道这个阴阳师是个女的。他只是问了一句“阴阳师有没有办法”。然后老妈就知道了?这什么巫女啊,这是预言家吧?
“你、你怎么知道是个女的?”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雅子轻快的笑声,语气也玩味起来,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
“哎呀呀,我就是随便那么一猜。没想到——真的是女孩诶。”
她的语气从轻笑变成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得意。
“很厉害嘛,悠。”
悠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那就这么定了哦。带她来见妈妈。”
“等——”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悠拿着手机,站在车厢连接处,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妈居然诈他。
好气啊。
而且还挂他电话。
人家根本不想理他,还带回去给你看看?——你未免太看得起你儿子了。
-----------------
与此同时,东京。
月见夜家的客厅里,真月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雅子挂了电话,从走廊走回客厅,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真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给悠打个电话而已,有必要笑得这么开心吗?”
雅子在他旁边坐下来,靠进沙发里,俏皮的说。
“大御神大人,这个是女人的秘密哦。”
真月摇了摇头,继续看起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