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她的思绪早就从震惊中恢复,开始整理起刚刚的信息来。
他是月读命的神子。而且是初代现人神这种离谱的玩意儿。
灵力在五天之内从无到有——从感知灵力到学会洁净,再到达成无咒施法。
不过如果是这样,那望月、月咏、日照的巫女都围着他转倒也不奇怪了。简直是理所当然。月读命的神子,正经八百的现人神,这种存在放在任何时代都是至尊至贵之人,巫女围着转很正常。
朱音的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但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这个忙,不能帮。
太麻烦了。
神道教的事,她不想掺和。这人周围一看就麻烦的要死,三家巫女围着转,还牵扯上月读命——高天原的三贵子之一,夜之食原的统治者——这种级别的存在,她一个小小的阴阳师,躲都来不及,哪有上赶着往跟前凑的道理?
而且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土御门朱音,又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别人的麻烦,她为什么要管?
最好的选择就是拒绝。干脆利落地拒绝。然后下车,各走各的,以后再也不会见面。
朱音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们”。
然后她想起了悠刚才说的那句话。
“您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朱音的嘴闭上了。
她舔了舔嘴唇。什么条件都可以吗?
那么,现人神的血呢。
现人神的血,承载着神明的血脉,和凡人的血液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这种材料,放在咒术研究里,简直是——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非要打比方的话,拿到这东西,对她而言可能和找到传说中的徐福密藏差不多。
都是只听说过,没见过的东西。
如果能拿到几滴——
朱音的嘴角动了。
那是一个笑容,一个打破她冰冷的表情,本应让她妖娆魅惑的气质绽放的笑容。但奇怪的是,这个笑完全没有给人这种感觉,反而是带着一种研究者的狂热,让看到的人,感到有点害怕的笑容。
她看向悠,声音依旧是那种冷淡的调子。
“想让我帮你吗?”
悠赶紧点点头,看这架势,有门。
“也不是不可以。”
朱音的笑容更明显了一点。
“我要你的血。”
千早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煞白。
“几滴就够了,”朱音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现人神的血我还没有见过呢。既然承载着神明的血脉,想必对研究咒术很有帮助。”
她说这话的时候,红瞳里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和她之前冷冰冰的气质完全不同——是一种狂热的、贪婪的、属于“咒术狂”的光芒。
“绝对不行!”
千早的声音尖锐得像要破音。
她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悠面前,像一只护崽的母猫。
“这是亵渎神体之举。这件事没得商量。”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余地。
朱音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依旧在笑,但是那种狂热贪婪的感觉淡了,这时的她,有了几分妖冶的感觉。
她耸了耸肩,动作很随意。
“我无所谓。是你们求我,不是我求你们,不是吗?”
语气还是淡淡的。
千早的脸色更白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快要被咬出血来。她知道朱音说的是实话——现在是他们需要帮助,不是朱音欠他们什么。如果是其他条件,千早可以谈,可以争,可以用利益交换,可以用家族背书。但“现人神的血”这种东西,她没有任何筹码可以拿来替代。
这是原则性问题。
月读命的神体——哪怕只是几滴血——都不能落入外人手中。这不是她个人的决定,这是望月家作为月读命侍奉者的底线。
但她也清楚,如果没有符箓,悠回去面对月读命大人……
千早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剧烈的争吵,她的脸色有点发青,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悠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玩大了,隐瞒老妈的“解决方案”对千早的影响比他想象中的大。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千早,不需要她这么为难,可是他有点舍不得。
因为如果他说了,千早一定会坚持用这个方案。然后呢?朱音下车就走了。他再也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个阴阳师,再也没有机会学符箓,再也没有机会接触阴阳道的术法。
他想学。
他想学比巫女的咒术更厉害的东西。
但是他也不想再看到千早这么为难下去了。
于是他想了想。
“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你。”
朱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不仅仅代表了我自己,”悠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很平稳,“我既然是现人神,那么我的身体就不仅仅是对我自己有意义了,我还要考虑到千早,大家,以及父亲的意思。我不能拿属于老爹的东西,当作交易的筹码。”
朱音转身,她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计划是泡汤了,果然是不能把事情想太好啊。
“但是——”
朱音听到这个,停下了脚步。。
悠顿了一下,整理措辞。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在我身边一段时间。”
“我可以作为你的研究素材,”悠说,“前提是你不能使用侵入性手段。观察、测量、询问——这些都可以。但抽血、切片、或者任何可能对我造成伤害的手段,不行。”
他说完,看着朱音。
朱音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条件。
她的目光在悠脸上停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考虑到了望月家巫女的态度,调整了条件,既保护了神体的神圣性,又给自己留了退路。
这种处理方式……不像是渣男会做的事。
朱音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这人不是渣男?
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一句话而已,证明不了什么。也可能是他在收买人心。渣男最擅长的就是这一点,表面上对你千好万好,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朱音的表情恢复了冷淡。
她张开嘴,想拒绝。
跟在他身边?开什么玩笑。
这人身边的麻烦太多了。月读命的神子,三家巫女的未婚夫。跟他扯上关系,等于一头扎进神道世界的权力漩涡里。她土御门朱音又不傻,为什么要把自己卷进去?
但是——
她是真的想研究他。
现人神哦。
初代现人神。
这种存在简直不可思议,是不应该存在的奇迹。要知道,哪怕是神代的神武天皇,万世一系的始祖,他和天照大御神之间也隔了五代血脉。而眼前这位,是初代——月读命的亲生儿子,体内流淌的是真正的神明血脉。
要是能研究他,能有多大的收益啊。
她靠在墙上,双臂重新交叉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手肘上敲着,一双红瞳闪烁不定,那双酒红色的眼睛盯着悠,悠站在那里,被她盯得有点发毛。
千早站在他旁边,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但也看着朱音,等着她的回答。
这时突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千早、悠君你们怎么在这里,还有...这位?这不是土御门家的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