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音说完这句话，发现包厢里的气氛不太对。
在座的人没有一个露出失望的表情。千早端着茶杯，神情平静自若；双叶笑眯眯地靠在沙发上，扇子在指尖转来转去；瞳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真衣倒是表情最丰富的，但那是——骄傲？
似笑非笑。
四个人都是这个表情，好像在等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一样。
朱音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月见夜君的灵力不是拜神得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这不可能。他又不会‘炼气术’。”
双叶笑吟吟地开口了。
“这个嘛——是也不是哦。”
朱音更糊涂了。
什么叫“是也不是”？
真衣憋不住了。她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家悠君最厉害了”的骄傲劲。
“悠君感知灵力，拜的是自己呢。”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朱音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短路。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悠，红瞳里写满了“你在逗我”。
“……你把自己当成神明来拜了？”
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就因为自己是初代现人神，有一半神的血脉？”
她顿了一下，语速突然加快了。
“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几人在旁边看着朱音震惊的表情，心情都很好。
自己当初也被悠震惊得不轻，现在轮到别人了。
这种感觉——说实话，挺爽的。
悠笑了笑。
“朱音不愧是家学渊源，这都猜得到。”
他随口捧了一句。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这么做的。”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不信你可以感受一下。我想，我的灵力应该完全属于我自己才对。”
朱音迟疑了一下。
她伸出手，捏住了悠的指尖。
只是轻轻的触碰，像是捏住一片花瓣的力道。
过了几秒钟，她的眼睛瞪大了。
从对面这个男人的指尖传来的灵力，是如此的纯粹、柔和，没有任何的印记和杂质。
她在家族典籍里读过关于巫女灵力的记载。那些通过“拜神”感知到的灵力，都会带着所侍奉神明的印记。天照的灵力炽烈如日，月读的灵力清冷如月，辉夜姬的灵力缥缈如梦。神道咒术和阴阳师咒术之所以是泾渭分明的两大体系，根源就在这里，灵力属性的不同。
而她感受到的这股灵力——
没有印记。
不属于天照，不属于月读，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神明。
它就是纯粹的、干净的灵力。
是对面这个男人，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是个什么怪物啊。
拜己为神——这种事完全超出了她的考虑范围，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在她的认知里，“拜神”就是拜某个高于自己的存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想到了，而且成功了。
朱音收回手，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好几轮。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统统压下去，换上了那副惯常的冷淡表情。
但她开口的时候，语气里还是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确实如此。”
她顿了一下。
“这样的话，我就教你好了。”
悠的眼睛亮了一下。
朱音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刷刷刷写下一行地址，递了过去。
“在东京的这段日子，你可以到这里来找我。”
她的红瞳盯着悠。
“不过——你只能一个人来。不能带着她们。”
话音落下，包厢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
还没等悠说话，千早率先点了点头。
“自然。”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望月家绝无窥伺土御门家咒术之念。”
真衣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看热闹也不行吗？”
千早转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闭嘴。
真衣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瞳也跟着表态，声音温柔而沉稳。
“日照家亦无此念。朱音小姐大可放心。”
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看看，这就是门户之见。
真落后啊。
朱音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双叶，她还没说话呢。
双叶笑眯眯地举起一只手，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
“我也不会去偷看哦，月咏家也不会使用土御门家的咒术的。”
朱音盯着她看了两秒。
双叶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朱音这才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气氛变得松缓下来。
双叶心里却在一阵偷笑。
我说我不去偷看，不会使用——我可没说我不学啊。
到时候悠君学会了，让他教我不就好了？
她的笑容更灿烂了，拿起桌上的平板，开始翻歌单。
“既然正事都谈完了——”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慵懒调子。
“大家遇见了就是朋友，朱音你还要跟在悠君身边一段时间，不如——”
她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平板。
“——我们来唱歌吧。”
朱音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拒绝。
她不喜欢唱歌。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更不喜欢这种“大家一起玩”的氛围。
但她想了想，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双叶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
她既然答应了跟在悠身边做研究，就免不了要和这几个人打交道。关系闹得太僵，对谁都没好处。
“嗯。”
朱音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双叶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转过头，在平板上噼里啪啦地点了几下。
屏幕亮起，音乐的前奏从音箱里流淌出来，填满了这间小小的包厢。
真衣的眼睛亮了起来，从沙发上跳起来去抢麦克风。瞳笑着说“小真衣慢一点”，千早端着茶杯，嘴角微微翘起。
悠靠在沙发上，看着这群人闹腾，心里默默地想——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角落里的朱音身上。
少女抱着手臂，表情冷淡，红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她看着双叶和真衣抢麦克风的闹剧，嘴角没有任何弧度，但也没有之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了。
至少事情解决了，也有了一个好的开始，自己总有机会从朱音身上学到自己想要的。
悠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双叶招呼一句：“悠君，来一起唱歌”悠想了想，拿起了麦克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