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悠拿着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纸,出门了。
东京的夏天热得要命,阳光晒在柏油路面上,蒸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他换了两趟电车,又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纸条上写的那片街区。
回想起昨天KTV结束后的事情——朱音唱了两首歌就借口离开了,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多说,只是淡淡地看了悠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别忘了约定”。
其他少女们也陆续走了。
瞳说要回一趟宫内厅,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双叶笑眯眯地说“我也该回家报个到了”,千早点了点头,说望月家那边也有事要交代,真衣跟在姐姐旁边,小声说了句“那我跟姐姐一起”。
大家约定好五天后的同学聚会再在东京碰面。
最后只剩悠一个人回到了家。
他本来还有点担心——自己一个人回去,老妈会不会问东问西?毕竟按说他应该带着一群女孩回来的,但现在就剩一个,怎么看都有点奇怪。他甚至在电车上准备了好几套说辞,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雅子看他一个人回来,也没生气,只是笑着说了句“自己把握就好”然后就招呼他来吃晚饭。
至于老爹?
真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看到他回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被老爹看的时候,悠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自己不会被发现吧。但真月什么都没说,只是合上书,淡淡地叮嘱了一句:“繁衍任务要多上心。”
悠点头如捣蒜。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松了口气。
看来朱音的符箓还是很有用的。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搁,整个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罩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他初中时候打 cricket 球不小心砸的。窗帘是浅蓝色的,遮光效果一般,下午的阳光透过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暖洋洋的橘色。
他莫名的有些不适应,太安静了。
没有千早在旁边安排行程,没有真衣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没有双叶慵懒的调侃,也没有瞳柔柔的话语。
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仔细想想,从暑假开始和望月姐妹一起出行算起,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超过十天。居然已经有些习惯身边有这些少女存在了。
他有点不适应,但也松了口气。
难得的自由。
他在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吃了雅子做的早饭,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翻了几本漫画。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朱音答应要教他咒术来着。
他给雅子说了一声“我出门了”,雅子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地问“是要去找哪个姑娘啊?”,悠假装没听见,换鞋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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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低头看了看纸条,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建筑物。
眼角抽了抽。
一栋公寓楼矗立在他面前。灰扑扑的外墙,生锈的楼梯扶手,几根电线从外墙攀上去,消失在二楼的窗户旁边。空调外机挂在墙上,咯吱咯吱地响着,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这楼也太有年代感了吧。
虽然之前瞳有说过,土御门家现在经济情况可能不太好,初遇朱音的时候她也确实在打工,可是这居住环境还是出乎了悠的预料。
这楼看着像上世纪七十年代之前建造的啊喂。
他深吸一口气,走近门口。
门铃是那种老式的圆形按钮,上面的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他按了一下,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没动静了。
悠等了一会儿,没人开门。
他决定再按一次。还是没人开门。他咂了咂嘴,大意了,别人有可能不在家。
悠想了想,决定等一会儿。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再说以朱音的性格,既然昨天没特意提时间,说明她这段时间应该都在家才对。
他靠着门口的墙壁,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
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悠犹豫要不要再按一次门铃的时候,门锁咔嗒一声响了。
门开了一条缝,朱音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几缕黑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领口洇出深色的水渍。脸色也比平时红一些,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刚洗完澡的缘故。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情绪。
“你倒是会挑时候。”
顿了顿。
“不过,还算有耐心。”
她侧了侧身,把门开大了一些。
“进来吧。”
悠点了点头,抬脚往里走。
经过朱音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笔直地看着前方,没有下移。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
朱音的头发是湿的,脸是红的,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这套组合信息量太大了,他一个正常的十八岁男性不可能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选择了装死。
朱音看着悠的后脑勺,心里松了一口气。
为了不让外面的人等太久,她听到门铃响的时候正在浴室里,头发刚打湿。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完,随便擦了擦头发就套上衣服往外跑。经过客厅的时候,早上吃完还没来得及收的碗筷、沙发上随手丢的外套、茶几上摊开的符纸和朱砂——这些东西如果让那位神子看到,她的形象就完了。
她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客厅里的东西一股脑扫进怀里,塞进卧室,关上门。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大门,开门的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忘了穿内衣,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面不改色的招呼他。
还好。
这人没有乱看。
如果他刚刚有视线下滑的趋势,朱音在心里保证——哪怕他是神子,她也要狠狠揍他一顿再说。
她指了指起居室的桌子。
“坐在那里等着。我去换个衣服。”
顿了顿。
“不准偷看。”
悠老老实实地在桌前坐下。
他听到身后传来卧室门关上的声音,接着是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他决定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物上。
起居室不算大。
按照日本的算法,大概六叠半的样子,放了一张矮桌、一个书架、一台小冰箱之后就没什么多余的空间了。墙上贴着淡米色的壁纸,有几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墙角的旧书架,上面塞满了书——五花八门,有几本看起来像古籍。窗帘是素色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窗户开着一条缝,透进来的风吹动窗帘,带来外面蝉鸣的声音。
屋子里很整洁,没有多余的杂物,或者说,空旷,好像少了很多东西似得。
悠看了看四周。
这间屋子,和刚才朱音开门时的匆忙,以及她湿漉漉的头发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他决定不过多深究,眼观鼻,鼻观心
等吧。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
卧室门开了。
朱音走了出来,换了一件深色的T恤和一条长裤,头发还是湿的,但比刚才整齐了一些,用一根发绳松松地扎在脑后。
她走到桌前,在悠对面坐下。伸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水。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