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慢悠悠地往家走。
天上的太阳依旧毒辣,但他的心情和天气正好相反——像是喝了一瓶冰可乐,舒畅得很。
今天这趟出门,值了。
首先,吃到了梦寐以求的冷面。那碗面的味道现在还在嘴里回甘,——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情愉悦。
其次,拿到了朱音的联系方式。
而且是在她理亏的场景下拿到的,毕竟是她忘了给联系方式。那个场景他得好好记住——朱音那张永远冷冰冰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悠看得清清楚楚。爽。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和朱音搭上线了。
一年时间。
悠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又默念了一遍。
这个“一年之约”,表面上是朱音在拿捏他——他一年内要把望月家的秘传咒术教给朱音,不然她就把他的秘密说出去。但悠心里清楚,这何尝不是他接近朱音的借口呢?
如果没有这档子事,朱音教完神隐之帷大概就会离开。她对“合作”的定义很清晰——你让我研究,我帮你隐匿灵力,两清。然后呢?她估计会直接消失,毕竟她辞掉前台工作的时候可是干脆利落的很啊。到那时候,他总不能厚着脸皮说“朱音小姐我觉得你人很好我们做朋友吧”,以朱音的性格大概会直接把他拉黑。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年时间。他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她,从她那里掏出更多东西——不只是阴阳术的知识,还有符箓的制作方法、式神的召唤术、甚至更深层的咒术体系。只要他能一直保持“我有你想要的,你也有我想要的”这个平衡,朱音就不会轻易走人。
想到这里,悠的心情更好了。他对自己的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明明午饭前还感觉自己诸事不顺——结果一顿饭的功夫,风向全变了。
这就是否极泰来吗?
悠美滋滋地想着,拐进了家门前那条熟悉的街道,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推开了家门。
然后他的脚步停下来了。
玄关的鞋柜旁边,多了两双鞋。
一双是黑色的低跟皮鞋,款式简洁大方,皮质很好,鞋面擦得很亮,鞋跟没有磨损——是保养得很仔细的那种鞋。另一双是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成蝴蝶结的形状,鞋边有一圈细细的粉色镶边,比那双皮鞋小一号,显得更活泼一些。
悠的眼皮跳了跳。
这两双鞋他认识。
不会吧?
他抬起头,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门开着半扇,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橘黄色的,暖融融的。有说话的声音传过来——不只是一个声音,是好几个。
悠感觉自己的好心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走进客厅的那一刻,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景象,正端端正正地摆在眼前。
千早和真衣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姿态端正,面对着他老妈。雅子坐在她们对面,端着茶杯,三个人聊得正开心。
千早端端正正地坐着,膝盖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脸上带着那种端庄得体的微笑,正在说什么。真衣坐在姐姐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时不时点一下头,看起来很乖的样子。雅子的表情则是那种标准的“中年女性看到喜欢的晚辈”的笑容。
悠站在客厅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进去还是退回去。
雅子先看到了他。
“哎呀,悠回来了。”她的语气轻快,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就你和她们聊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参合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悠的肩膀。
悠的内心在呐喊。
不。老妈,别走啊。
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坐在这里,她们至少还会顾及一下长辈在场,说话会收敛一点。你一走,这不就等于把羊送进狼嘴——不对,把他送进审问室吗?
雅子显然没有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
或者说,她接收到了,但选择无视。
她依旧满面笑容地从悠身边走过,经过他旁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加油哦。”
然后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某扇门后面。
客厅里的气氛急转直下。
空气中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好几度。
悠有点僵硬的走到她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千早微笑的看着他。
真衣也微笑的看着他。
两个人都在笑。但这个笑容和刚才对着雅子时的笑容完全不同——对着雅子时是乖巧的、礼貌的、讨长辈喜欢的。对着他时……
悠说不清楚。
但后背有点凉。
千早开口了,
“悠君——”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端庄的、轻柔的调子,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今天你和双叶都做了什么呢?”
悠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他盯着千早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清冷的、像是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她脸上在笑,眼睛可没在笑。
来了,望月姐妹的重女立场,还是双份的,压力好大。
悠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双叶的事,她们知道了?她们怎么知道的?算了这不重要。
望月姐妹在等他回答。
她们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坦白从宽”般的期待。
悠咽了口唾沫。
他张了张嘴。
“……也没做什么。”
千早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声音还是没变,但悠总感觉寒意重了几分。
“哦?没做什么,是做了什么呢?”
悠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他今天做了什么,双叶在车站堵他,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挽他的胳膊,勾丝袜的边缘——
这些能说吗?
当然不能说,直说不是找死吗?但现在沉默肯定混不过去了。
真衣凑到他跟前,轻轻地闻了闻,笑眯眯的说“姐姐,悠君身上有双叶姐的味道呢”
悠赶紧否定:“真衣你别乱说,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怎么可能.....”他停住了,该死,被真衣诈了,没想到,软萌天真的小真衣居然——
千早周身的重力场加重了不止一个档次,笑容变得更危险了些:“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几个小时前,到底怎么了呢,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