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今晚，没人会管桌上那一堆门派事务卷宗了。
苍夜兰已累得沉沉睡去，睡在依云小筑的床上，抱着枕头满脸安然，呼吸平稳，面颊还带着未退去的潮红。
由于她和虞江境界差距过大，不用担心虞江的“修为”会产生多余的作用。
两人每次闭关修炼，也都是登峰造极后，方能尽兴。
合道境巅峰修士的“修为”，对于苍夜兰现在的锻体境初期境界来说，起码要将近一周，才能完全吸收。
有时候上次的还没吸收完，这次的又接着续上。
不过对苍夜兰都有很大的好处，可以美容养颜、延年益寿，时时维系精力，这也是她失去了血金翎，还那么美丽苗条的原因。
“夜兰……”
虞江俯身在床边，指背轻抚着女子的面颊。
“再给我一年时间。”
虽然苍夜兰嘴上说，不在乎玄凰丹、腾云骨和血金翎，但虞江不能真的不去找。
没有了这三个东西，苍夜兰剩下的寿命，将不足十年，除非一直用元阳续命。
或许苍夜兰喜欢那样，虞江却不能乐在其中。
他出了小筑，来到沽月崖上，拿出怨魂钟反转，内视进去。
怨魂钟内部浩瀚如海，血海翻腾，下面正是怨魂海。
体积还是只有百分之九，没到一成，就没有足够的怨念打开孽障，进入地狱道。
这百分之一的怨念，虞江花了整整三年去积攒。
可每次眼看着就要够了，再去看，发现又降到了标准的百分之九，像是被谁给偷走了一样。
“除非我主动使用怨念，否则不可能会减少。”
怨念是绝对储存在怨魂钟里的。
而怨魂钟，是绝对隐藏在虞江的袖中天地的。
怨魂钟的存在，就连苍夜兰都不曾告知。
而东方从云、师尊等人又离得那么远。
谁能偷取他的怨念呢？
虞江检查过无数次怨魂钟，都发现不了症结所在。
“陈怜雪，你真是我的克星……”
他收起怨魂钟，俯瞰着谷中回雁居的一点微光。
六年前将陈怜雪接来这里，介入了她的凡尘因果，但因果劫至今都没有明示形状。
虞江却已经摸到了劫数的轮廓。
那就是“事与愿违劫”。
一旦他想要养成陈怜雪，用她源源不断地吸食怨念，就总会莫名其妙地出岔子。
或是人，或是事，纷纷跳出来影响他的恐惧游戏。
这六年也砸了两百多种邪祟，试图惊吓陈怜雪，到现在除了让她感到兴奋，没有任何用处。
便是说，陈怜雪身为怨种实在太不合格了。
当年找到这女孩的时候，虞江还欣喜若狂。
如今只要看到她，都觉得心头一跳一跳的，胃疼得有点想吐。
“以陈怜雪的心性，寻常的邪祟到她面前只会招笑。
“我真是不理解，事情为何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明明我的养成计划是天衣无缝。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虞江在心里不停地纠结着，目中寒芒闪烁，死死盯着二进院东厢房。
忽然，他还是双眼一睁，金光神识波动至整个香阳谷。
可就在陈怜雪所在的卧房，即将完全透视时，虞江竟霍地一转身，眉头紧皱嘴唇紧抿，将回雁居抛在身后，握紧了拳头。
“有什么好看的？
“我还没有输，只是暂时不需要她罢了。”
虞仙君想着，慢慢走向依云小筑，给苍夜兰用竹笺留了个讯息，便纵身飞出香阳谷，不知去往何方。
是的，不一定需要怨种，才能积攒怨念。
他还可以去找那些邪魔外道的麻烦。
就像在通明宝殿上，折磨贪狼星君等人一样。
虽然怨念纯度差了点，一年的时间，积攒百分之一，还是绝对可以的，顶多耗时耗力。
至于陈怜雪？等她什么时候想突破聚灵境，再找她麻烦吧，欺负一个锻体境的弱鸡少女，毫无意思。
……
嗡~
当一阵奇异的波动，似乎抚过身体时，陈怜雪从床上坐直起来，茫然地四处张望。
“难道师尊在偷看嘛？”
少女直觉般地想着。早在初遇缠丝娘的那晚，陈怜雪便笃定虞江神通广大，千里眼、顺风耳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如果想要窥视自己，肯定是很简单的事。
只不过虞江对自己恐怕没多大兴趣。
然而，刚才出现的波动，却让少女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妄想。
“莫非……师尊还是生气了？”
陈怜雪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也不管虞江有无可能在看。
“若果真生气，倒不像看着那样清冷。
“只怕改天相见，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面坐了点，靠在枕头上继续手头的事。
被子上摆着一篮棉花、各色绣线，还有小片的缎料。
她穿针引线，仔仔细细地缝着，直到夜色深沉，打了好几个哈欠，才把东西放好，沉沉入睡。
当她再度睁开眼，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夹杂尸骨肉脏的沤臭。
但她并不害怕，只是静静等待。
不多时，光亮渗入此间，露出暗红的天空。
周围慢慢放下去的，竟是比人还宽大十几倍的片片花瓣。
她站起来，所站的位置正是一朵血红的花朵正中。
而花朵下方，竟是波涌不断的血液海洋，宽阔无边。
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条状虚影，从海面下掠过，看似巨蛇，但陈怜雪知道那更像是长虫。
耳畔传来的也是水花和浪涛声，还有巨物在水中移动的低沉轰鸣声，嗡——像这种声音。
“看来今天不适合修炼。”
望着汹涌的血海，陈怜雪面露一丝遗憾。
海水活动得太剧烈了，她现在跳进去，还不容易稳住身形。
这海水就好像有人在外面晃来晃去一样。
陈怜雪不知道这地方具体在哪。
从通明宝殿事件之后，准确来说，从被拂尘童子扇了那个耳光之后，伴随着经常出现的幻视、幻听，
她在入睡后，就很容易进入这片血海世界。
每次都是在这朵艳丽的红花苞中苏醒。
【修炼《孽魂经》】
正遗憾着，眼中缓慢浮现出一行血色字迹。
没有人说话，只是文字而已。
没有任何情感，只是提示而已，甚至很符合陈怜雪接下来的想法。
这种文字也是进入血海世界后出现的。
陈怜雪怀疑它就属于自己以前的那个极端的声音。
也就是她人格的一部分。
而这个世界，则是她某种意志的觉醒。
那些视线中的铁线虫、幻视幻听，则是属于她的某种能力象征。
而所有的一切，都和那个男人有关。
“这是……师尊为我创造的世界。”
“这就是我无与伦比的天赋所在！”
说罢，少女不再犹豫，踏步到花心一坐，闭上眼睛便开始修炼《孽魂经》。
很快血海翻腾更加剧烈，海水一团团蒸发，猩红气息一丝一缕，注入她体内。
【孽魂经，掌孽噬魂，以怨力窥见地狱，修地狱大道，主杀伐之意，炼无上怨体！】
这些文字一个个又浮现在陈怜雪的脑海，从四年前便一如既往地促进功法熟练、进步，以怨化力。
怨体九重，她尚在一重，可增力、增速，还可调动体内孽魂空窍中的怨力，施展一重神通。
有了孽魂经，她对正常的修仙体系，已根本不感兴趣，甚至于说那不过是锦上添花！
这种诡异的修炼方式、修炼场域，陈怜雪当然不会跟虞江提起。
奇就奇在她太自作聪明，知道这个地方邪气，和师尊彼此心知肚明就好，说出来也不好听。
毕竟虞江可是正道光明的好神仙，陈怜雪身为他的好徒弟，自然会好好地隐藏锋芒、偷偷地成长。
滋……
突然，就在陈怜雪一无所知的怨魂海上空，深红色苍穹被猛然撕开，一只无比巨大的眼球探了出来！
那眼球左看看，右看看，漆黑的瞳孔时而扩散，时而皱缩，最后定格在陈怜雪这边！
然而，花瓣竟不知何时，将陈怜雪裹住。
将少女的身形完完全全遮挡。
“……”
那只眼球盯着血红的花苞看了许久，才慢慢后退，遁入黑暗。
眼球才一消失，怨之花便再度盛放。
怨体继续吸食怨魂海的无穷怨念，滋养自身。
……
“即使对我来说，事情也变得越发诡异了。”
此时的虞江，已飞进山岚境传送站，向着庞大的光门走去，只见他面色紧张，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
“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心率也不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