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雪,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呀!”
眼见虞江又要折柳枝教训陈怜雪,苍夜兰一边拦着他一边提醒少女。
虞江抬头举手正拽着柳枝,苍夜兰就去扒拉他肩膀和手臂,虞江铁着个脸,人僵住了。
苍夜兰当然知道,如果虞江还想教训女徒,她肯定是无论如何都拦不住的。
八成自己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而他也打在陈怜雪身上,却疼在心里。
奈何,陈怜雪只是下了藤椅站着,两条腿并住轻微颤抖,脸上毫无惧怕,甚至竖着眉毛满脸愠怒。
“苍姐姐,你不用拦着他!”
“你说什么?”苍夜兰惊了。
“师尊,你打死我吧!”陈怜雪上前一步,红着脸瞪视虞江,“为了一只鸡和一头乌龟,打死我算了!反正我也是贱命一条!”
少女原本动听的细软嗓音,此时竟喝出了几分英气。
“怜雪!”苍夜兰赶忙钻进两人中间,“你怎么跟你师尊说话的?”
虞江又轻轻把她拉开,松了柳枝,满脸疲惫地指着陈怜雪:
“你做得太过了,那头乌龟死就死了,为师不可怜它。
“可那只走鹃不过是调皮了些,本性是好的,它还给你送梳子。”
“我不知道它只是送梳子啊!”陈怜雪又上前一步,双脚几乎要踩到虞江的靴子。
此时三个人几乎挤在一块,苍夜兰闻到陈怜雪身上的亲和木质香,还有淡淡的素心腊梅香味;
陈怜雪先嗅到的却是虞江身上的丝丝血气,恐怕是杀过人回来的;
接着就是苍夜兰身上的幽香,虽然很好闻但却给她一种很怪的感觉。
就好像,苍夜兰的体香和师尊身上的檀香十分般配,并且有过某种交融一般。
少女低下头,顿时心里一坠;
只见苍夜兰正抱着虞江的左手臂,两团傲人的丰满隔着长袄,柔柔地夹着师尊的臂膀,几乎要将其吞没。
陈怜雪眼睛迅速睁大,瞳孔中闪过一抹红光。
苍夜兰也瞪圆了眼睛,惊骇地瞧着少女,然后猛地挣开虞江的手臂看向他。
虞江此时却仰头闭着眼睛,沉声道:
“你不知道它只是送梳子,你就把它炖了来吃?
“你炖了来吃就算了,还招待你那些好朋友。
“陈怜雪,你是不是觉得耍点小聪明抓到那只鸡,就显得你很能耐呢?”
“尊……”苍夜兰蹙着眉还没说完。
“没错!”陈怜雪捏着拳头对虞江道,“我就是有点能耐怎么了?我还以为那只鸡是犯贱找死呢!
“柳书煜陆代灵他们,起初都说是师尊帮我抓的鸡,因为他们都觉得我抓不到!”
“我……”陈怜雪抹了把眼泪,后退一步,“我也懒得解释,我根本就不喜欢他们!他们只是因为你才接近的我,他们表面上不说心里肯定是看不起我!
“我根本就根本就不想和他们出去玩!我宁愿一个人呆在香阳谷老死算了,反正这里好吃好喝供着我什么也不用做,你……”
“啪!”
苍夜兰的巴掌飞到了陈怜雪脸上。
然而在那之前,却迎上了虞江的掌心。
三个人同时一惊,陈怜雪全身一抖,失措的目光在虞江和苍夜兰之间来回扫视。
苍夜兰柳眉倒竖怒视着少女,可当虞江的手贴着陈怜雪的脸颊,拦住她的巴掌时,那眉毛瞬间松了。
虞江的右手几乎和苍夜兰的左掌贴合,只稍微大一圈,而后他握住苍夜兰的手掌,慢慢放了下来。
陈怜雪就盯着那两只缠在一起的手,心脏剧跳到仿佛要呕在地上。
“你不想出去,在这老死也没问题,”虞江松开苍夜兰,对陈怜雪道,“把这里当你的坟墓吧,一只蝼蚁难道还想飞出苍梧山么?”
蝼蚁……!
陈怜雪倏然睁大眼睛,盯着虞江,泪水一股股涌出。
“尊上!”苍夜兰失声惊叫。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两个,因为这种小事就能对彼此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你,骗,人。”陈怜雪咬牙切实,眼睛通红,“我不会,相信你,说的一个字。”
“唉……”虞江低下头轻叹了口气,突然握起苍夜兰的右手抓了抓,便飞身离去。
苍夜兰愣了好一会,抬起手打开,只见是个小红瓶,从瓶身纹路上看认得是外伤敷药“十灰散”。
“怜雪!”
可当她意会过来,虞江是想让她给陈怜雪敷药时,少女已经跑远了。
陈怜雪的青蝶丝带伴着长发左右晃荡,裙摆起落间,大腿后面的殷红触目惊心,一边跑一边抬起手臂在面前抹着,抹开几点细碎珠光。
人很快就冲进了回雁居,差点撞到在宅门后偷看的锦鲤女、紫藤女和缠丝娘,三人都是不知所措。
苍夜兰原地犹豫了一会,绕过藤椅正要跟上去,忽然低下头。
“嗯?”
只见在藤椅的左边,在之前她和虞江视野盲区的位置,一只小小的布娃娃正躺在青草间。
她俯身捡起,顿时神情一动。
这布娃娃巴掌大小,扁扁的似乎被踩了一脚,摸起来软趴趴的,缝得并不紧致;
脑袋大大的,和身子相等,斜着眉毛瞪着眼睛,咧嘴而笑,看起来甚是邪恶,却又给人一种笨笨的感觉;
头上顶着高冠,穿着一身白衣,衣服上还缝了两朵金丝云纹。
这分明就是身穿白底金云纹鹤氅的虞江。
上次看到他这身打扮,还是六年前的少年模样。
“呼。”
苍夜兰吹去娃娃身上的草屑,忍不住凑近鼻子闻了闻,竟有一股温和的腊梅香,让她浮想联翩。
仿佛能看到这只娃娃是如何在心头被浸染那思念的香。
苍夜兰又把虞江捏得圆滚,才急忙抓起长袄下摆,跑去回雁居。
她来到陈怜雪的卧房外,听见里面少女的哭声。
敲了好一会的门,轻声呼唤了好几次,才传来不情不愿般的拖沓脚步声。
门开了。
“看,我捡到了你的小师尊哦。”
苍夜兰温和一笑,左手捧出虞江。
陈怜雪盯着虞江愣了一会,“这不是我的!”忽然一拍手,将布娃娃抽飞到远处廊下。
她好像还以为苍夜兰是高境修士,这一下居然没轻没重。
苍夜兰只觉得左手近乎全麻,麻感散去后,才一阵阵钝痛,骨节似乎都要断了。
但她反应很快,连忙垂下手藏在袖子里,就去捡那个布娃娃。
回头一看,只见陈怜雪已踏出一步,双手握在胸口轻皱着眉,目光颤动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玩偶。
苍夜兰会心一笑,捧起虞江又吹了口气,拍了拍。
“做得真可爱,你若不要的话,我便当成宝啦。”
“啊。”
陈怜雪吸了口气,嘴唇微张,冲上前二话不说就夺过布娃娃,又迅速转身,将那娃娃握在心口,低声道:
“不,不准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