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虞江放了隔音禁制,苍夜兰的叫声估计会响彻整个香阳谷。
平时明明是很冷淡的仙子掌门,到了自己这里居然性情大变,满足一次都不够。
两人从下午一直忙到入夜才停息。
事后苍夜兰很快就累得睡着了,虞江把她放到了依云小筑的床上。
然而,苍夜兰当时依偎在他怀里,说的那些话却还萦绕耳边。
“呐,尊上,整个七月都陪着妾身好嘛?
“最多半个月?半个月也行啦,但必须是前半个月哦。
“因为想和尊上一起过七夕呢。
“不要想那些事啦,既然是我的玄凰丹、腾云骨和血金翎,要不要找也是该我决定的吧?
“你总是这样,天天把那三个东西挂在嘴边,怎么?找到之后你就要弃了我不成?
“……”
虞江总觉得,自从苍夜兰和陈怜雪走进后者的卧房,出来之后就变了很多。
苍夜兰表现出来的粘人前所未有,像是要紧紧地裹住自己不放,好几次她都要把自己拽下悬崖,可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里,却又透着些许担忧。
虞仙君突然有些后悔,当时没监听苍夜兰和陈怜雪发生了什么。
老实说,当他回来发现健走鹃和东海绿毛龟,已尽皆被杀死时,真是难以置信。
那张比脸盆还大的龟壳,就摆在回雁居正厅的条案上,供着自己的那幅画。
至于健走鹃?
连骨头都看不到了。
虞江根本不知道陈怜雪是怎么杀死它们的,由于少女最近贡献怨念效率低下,他也懒得派怨魂仙潜伏在陈怜雪附近。
香阳谷也没有什么监视禁制。
锦鲤女那三个没用的,也不在凶杀现场。
按理来说,陈怜雪锻体境巅峰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追上敏捷的健走鹃。
那只东海绿毛龟别看慢吞吞的,缩脑袋的速度却是一顶一,毕竟当龟当惯了。
只要察觉到杀意,绿毛龟就会龟缩。
然而,居然比不上陈怜雪的速度吗?
其实这两个灵宠之死,并不是虞江用柳条,抽陈怜雪的直接原因。
“那个逆徒当时躺在湖边的藤椅上,看到我来了也不行礼。
“明明是在装睡,居然还说‘梦话’骂我。
“我不过是刚好找到借口,说她杀了那两个,再好好教训她而已……不然她还真的以为我好说话。”
虞江一边在心里抱怨着陈怜雪,一边走到沽月崖边。
悬崖边的石地上,还残留着一大滩水印,斜向下拖拽了老长,空气中还隐约能闻到一股奇异的复合味道,幽香、微微刺鼻好像又带着咸味,却勾得人心尖直颤。
中月满盈。
虞江掏出怨魂钟,钟口朝天,内视进去。
怨魂海的深度,在百分之九点三。
老实说这趟远门的收获不错,否则也不会惹得五上至尊开会,对自己口诛笔伐。
有一个叫做“血肉岭”的邪教组织,最近几十年发展得很壮大。
还有着把龙海部洲的全体人族,改造成血肉共合体的“伟大”理想。
血肉岭罪行累累,已屠杀了数万生灵,炼成一团巨大的能够移动的肉山。
就在六天前,血肉岭五万教众举行集会。
虞江中途上台发言,剧烈抨击他们的扭曲理念。
“你管得着吗?你算老几啊?!”
“哪来的鸟人,刚好拿他献祭!”
“加入血肉的大染缸吧!”
教众们纷纷对虞仙君进行回怼,和人身攻击。
最后他只是默默地把一个红色的古钟,放在了发言台上。
教众们瞬间安静下来,虽然没见过那个东西,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却袭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只听那个男人笑道:“既然你们这么想在一起。”
而后古钟消失,天空暗红,五万教众请神入钟。
血肉岭,灭。
所谓请神入钟,是怨魂海积攒到百分之五,可以施展的邪道神通。
它和尸海幡的那种魂魄储存方式,有很大不同。
魂魄进入尸海幡,只是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存在。
而五万教众们化入怨魂钟后,不会立即死亡,却会在怨魂海上沉浮,经历恐怖的“怨恨幻象”。
他们会看到平生最怨恨、最不满的东西,肆意挥发着怒火,贡献怨念,直到魂力耗尽,自取灭亡。
简单来说,请神入钟可以长效榨取怨念。
按照过往半个月的衰退周期,这批血肉岭教众,最后应该可以让怨魂海来到百分之九点五。
那么只差零点五,就能来到至关重要的百分之十,也就是一成怨魂海!
啊……这究竟是多难的一条路啊。
虞江花了整整六年的时间,才积攒到今天的进度。
一成怨魂海,就可以供给他在外层地狱道,往返穿梭一次。
不仅能捕捉到现实世界、绝对没有的猎奇邪祟,让他在邪博会上碾压东方真人、张道长和徐天师,一雪前耻,
而且还可以帮他找到残害苍夜兰的凶手是谁!
等到那一天,一切都会迎来清算。
就算凶手是五上至尊之一,他也绝不会容忍。
可是,剩下这零点五,该会有多难呢?
除了陈怜雪以外,转了几年都找不到新的怨种。
怨种比天灵根还稀有,比剑灵根、光灵根都还稀有!
龙海部洲,又必须要隔个几十年,才能出现像血肉岭那样的巨型邪魔外道。
更重要的是,有脏东西在偷虞江的怨念。
“六月还有一半,再多努努力吧,最后就算惊动师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虞江独立沽月崖,心中叹道:
“七月份要陪夜兰,万一怨念又流走就不好了。”
于是乎,在六月后半段,虞仙君又开始满龙海部洲忙碌,除魔捉妖,马不停蹄。
……
“真是热闹啊。”
六月下旬某天,陈怜雪人在回雁居的床上,神魄却立身于怨魂海的怨之花中。
此时此刻,怨魂海世界哀嚎遍天,血海翻涌。
暗红色的天幕中,密密麻麻的人影掉落下来,像一场狂舞的死人雨。
那些人影一掉入怨魂海,便会激起无数扭曲的血肉怪物,漂浮在海面上。
像是他们变化的。
怪物们精准地嗅到了怨之花的气息,陆续蠕游而至,眼球、触手、脏器、肉块,鲜红而狰狞,凄厉而险恶。
“看来我的孽魂经,很快就能修到第二重了。”
面对那些蜂拥而来的恐怖怪物,陈怜雪一身血衣,面无表情,抬手便是怨力化剑。
怨之花体量不小,展开后加上花瓣,也有五丈见方,完全可以施展开拳脚。
杀到后面,怨之花上,已堆积成一座肉山。
陈怜雪立在上面,浑身是血,反手握剑,胸口毫无起伏,怨念红丝滚滚而来,涌入她的七窍。
有些怪物早已止步不前,有些怪物连肉山都爬不上去,有些甚至开始逃离。
在怨魂海世界,陈怜雪竟然不死不灭、战无不胜。
“嗡……”
而一旦天空裂开,巨大眼球探入,怨之花便会瞬间合成花苞,将陈怜雪吞入花心。
那只眼球看到怨魂海中的景象,每每都是瞳孔骤缩,好几次过去后,眼球上已经遍布血丝,像是几夜未睡。
虞江收回眼睛,收起怨魂钟,竟是满头冷汗。
他忽地一阵失力,坠入某地的一条小河中,被水冲了一阵后,才四肢着地,艰难地爬上河岸草坡,一身全湿。
三只蝴蝶飞舞在他的四周。
他眼神惊恐,喘气不停。
他浑身都冒着红丝,红丝又灌入袖子里的怨魂钟,但他浑然不觉,兀自低语:
“这种感觉,好奇怪,我快要疯了,我,我,我该不会还在前世没穿越过来吧?
“怨念不增反降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虞仙君躺在地上翻了个身,似乎烈日灼心,他双手虚弱地抬起,指尖抵在心口,挠个不停。
“有种被谁盯上了的感觉,好像这辈子都逃不开那种视线,如果被抓到就完蛋了。
“敌人到底在哪?是因果劫吗?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突破大帝境了,我真的受不了了,陈怜雪你个逆徒,自从碰到你之后就怪事不断!”
虞江嘴唇哆嗦怒骂着,胸口剧烈起伏。
忽然他整个人一僵,慢慢抬起右手。
只见指背上,已分别立着三只小的蝴蝶。
拇指青蝶、中指白蝶、小拇指红蝶,蝶翅上的花色意象各不相同,青如远山,白若悠云,红似晚霞,三花入一眼,尽皆美得醉人心神。
虞江近乎崩溃的脸慢慢柔和下来,微张着嘴像是期盼似的,抬起颤抖的左手,去轻触她们的翅膀,口中喃喃,发出的竟是苍老到近乎破碎的声音。
“百岁光阴……如梦蝶……重回首……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