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温热的鲜血溅射出来,在她脸上画了道红线。
六月廿七,午时。
香阳谷,猕猴坡。
阳光普照,空气蒸热。
九环刀斜插在地,钢环还在叮叮作响。
山魈精往后退了几步,这才捂住断颈,又斜着踉跄几步,转了两圈最后跌倒在地,死不瞑目。
少女的背影高挑,苍梧剑斜指地面,尚在滴血。
一身淡青色的齐胸半臂短襦裙,更显肤色雪白、鲜血殷红,裙摆只到大腿的一半,近半月过去,腿背上的条痕竟不减反多;
脚上踏着一双青竹蝶舞绣花鞋,除去后跟、鞋尖挡住脚趾的部分缝了缎料,其余都是透明的丝质;
鞋底根加高了两寸,更显得少女小腿纤美修长,脚内侧足弓曲线优美,脚脖子用仿柳枝的圈绳和盘扣,将绣花鞋固定。
陈怜雪的双脚迈动起来,踩过被鲜血浸湿的草坡,脚后跟和前脚掌仿佛也染上了鲜血,每次落脚都变得粉红。
山魈精趴伏的尸体,被一脚踹翻。
“咕噜。”
那只腕部系着柳条的玉葱般的左手,毫不留情地捅进妖怪的心腔,一把捏住心脏。
而后硕大的尸体开始支离破碎,向着那只手汇聚。
不多时,毁尸灭迹。
就连地上的鲜血、她脸上的鲜血,也都渗入皮肤。
陈怜雪长剑归鞘,面色平淡。
此刻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夏日郊游的懵懂少女,握着一把长辈赐予的剑,却貌似花拳绣腿、人畜无害。
反而显得不远处那把硕长的九环刀,与环境格格不入。
“这就是……力量,但是还不够,还是太弱,比不上天兵天将的一根汗毛。”
陈怜雪抬起左手,表面不动声色,心跳却逐渐加快。
就在昨夜,她的孽魂经突破到了第二重,自然,孽魂窍的“孽”也积攒到了两成。
她上午便迫不及待地来挑战山魈精。
连神通“孽缘”都没有用。
因为孽魂经的精进,带给她的不止是神通,还有力量、速度、恢复和反应的全面提升。
让她的苍梧剑法变得越发凌厉、狂乱,招招致命。
在她面前,山魈精那套狂风快刀,才过了一百多招,就招数全乱,最后只能不停地挨削。
陈怜雪的每一剑砍刺在它身上,至少是一寸深。
山魈精拼命地护住各处要害,仍是被切断了喉咙,流血窒息而死。
“孽缘!”
此时少女忽地一声低喝,右手成爪,倏然朝那把九环刀抬起。
“哈!”
只听一声猛兽的嘶吼,虚空猩红绽裂,裂缝中痛苦地挤出一道硕大的血色身影,
不是那山魈精又是谁?
然而竟狰狞可怖数倍,出了裂缝一个翻滚,拔出地上的九环刀,便对陈怜雪龇牙咧嘴,
却停在原地不敢动作。
“藏。”
陈怜雪利爪握拳,孽山魈便往前一扑,带着大刀,钻入地面消失不见,实则是地面开了一道通往孽障的裂缝。
这就是孽聚加上孽缘的效果。
陈怜雪通过孽聚,吸收了山魈精的尸体。
不仅可以补充她的能量,还能选择在孽魂窍中,刻印一个山魈精的印记。
再通过孽缘,从孽障中召唤一个更强的孽山魈!
便是说,陈怜雪只要降服了妖魔鬼怪邪祟,便能让它们为自己所用。
只是孽魂窍初辟,孽的数量还不够多。
使得脑窍的结构不稳,不能支撑她随意刻印邪祟。
两成的孽,目前只够她刻印三种邪祟,作常备之用,可以随时召唤出来。
但是这不代表她无法操控现成的邪祟。
(哈哈嗨)
四周突然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仿佛有很多看客。
而陈怜雪的手中,却握着一个血肉罐头。
正是笑声罐头。
她刚刚把它从储物袋里掏出来,捏一捏就能发出笑声。
早在去年,她就感受到了这个东西,潜伏在它附近,没费多少功夫就从床底下找到了它。
但那时笑声罐头看到她就会逃走,很难抓到。
而现在这个鬼东西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当她捏出笑声时,许多事情都豁然开朗。
“五年前,李缘还打算骗我,说偷婴的事和她无关。
“这个罐头嘴巴却笑得厉害,把李缘直接气得吐血了。
“因为师尊也看不惯李缘。”
笑声罐头,在陈怜雪看来,只是虞江保护她的其中一个证据。
杀死山魈精后,她没有再爬山,而是回到宅院做中饭吃。
厨房水缸见底,该去井边打水了。
每次转动绞盘,下面的水桶都要被人拽个一两下。
“上来!”
这次有了孽缘,陈怜雪当即伸手往井中一掏,呼地抓上来一个光头灰脸的小鬼,对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怜雪没有找小鬼麻烦,而是跟它聊起了天。
原来,此鬼名为溺井尸,性格善良只是有些调皮,喜欢捉弄打水人,但又很怕见人。
如果有人想弄脏井水,溺井尸会很生气。
尤其是往井里投毒的话,溺井尸就会对投毒者实施报复。
“那个叫崔越的男子,”溺井尸这时忽然跟陈怜雪告起了状,“三年前夏天的时候,往井里打算投泻药来着。
“很猛很猛的泻药,还好被我用大荷叶接住了!”
溺井尸坐在石井边,从背后掏出一个荷叶型的法宝,说它就是用这个,挡住了泻药的粉。
除此之外,凡是有树叶被风吹进水井,溺井尸也会默默地帮忙捞干净。
“啊,崔越是吧?”陈怜雪听完小鬼的告状,一张脸顿时黑了几度。
“咦……”溺井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回去了。”
然后赶紧钻进了石井,它就住在水面上方的砖缝里。
陈怜雪用食指,沿着齐刘海的边缘一划,瞳孔中顿时猩红闪烁。
她其实早就知道,在这个庞大的苍梧派,除了柳书煜有仙官职务在身,其他人接近她,全都目的不纯。
可能大家表面上像是朋友,一起吃饭其乐融融。
但陈怜雪明白,没了师尊弟子这一层身份,那些人鸟都不会鸟她。
而现在就算鸟她,也是打心底里瞧不起的。
她暂时没多想,自去煮饭吃了。
马上就要到七月,她也不觉得会有什么新鲜的,七夕也无所谓了,反正师尊不可能陪自己过。
时至今日,她已经彻底跟虞江较上劲,上次苍夜兰和自己说的那番话,最后是适得其反。
总之后面只要一碰到虞江,她决计不会让师尊好过。
大不了互相折磨。
“要么就废了我,看你舍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