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睁开眼睛,哪怕不用看天色他也知道,这个时间天色才刚刚透出白晕来。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叫嚣着疲惫,肌肉深处传来阵阵酸痛,整个人累得像是跟十几个人打了一场后又绕着灰巷跑了几圈。他本该继续沉睡,直到身体的疲劳彻底消散。
可莱恩还是坐了起来。那股熟悉的束缚感再一次从四肢百骸中涌上来,顷刻间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所有权。莱恩以为昨天之后,那个神秘的存在会好心放过他,至少让他安稳地度过一个完整的睡梦。现在看来,他还是放心的太早了。
莱恩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恐慌与抗拒已经用处不大,他正逐渐习惯这种成为自己身体旁观者的状态。
他的身体站了起来,动作流畅地穿上外衣,没有半分迟滞。随后,门被拉开,清晨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让莱恩清醒的意识打了个激灵。
他被操控着,沿着石板铺就的巷道前行。脚步不急不缓,在寂静的黎明中发出规律的声响。这条路莱恩很熟悉了,显然是通往他昨天才去过的那个地方......尖钩党的据点。
那栋破败的二层建筑此时显得愈发阴沉,一楼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像一双紧闭的眼睛。与昨天的小心翼翼不同,这一次他竟然没有任何潜行或隐藏的打算,径直朝着那扇门走去。
门内传来模糊的争吵声,几个男人的嗓门混在一起,听上去暴躁而激动。
“我的那份呢?那只怀表至少值五个银币!”
“放屁!谁知道是不是你小子自己藏起来了,然后跑来这里跟我们嚷嚷?”
“都他妈的闭嘴!东西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丢的,现在吵有什么用?昨天是谁站岗的?让他滚出来!”
大概是在为昨天被盗的赃物而争吵。莱恩对此倒没什么愧疚感,毕竟那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他们。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走到了门前,且毫不犹豫的抬起了右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扇本就谈不上结实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门板向内撞去,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碎木屑四散飞溅。
门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屋子里,七八个男人正围着一张桌子,他们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而僵住。昏黄的油灯光芒下,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错愕与惊疑。
他们看到了门口的莱恩。
少年站在门口,初升的拂晓将他的身体勾勒成一个有些刺目甚至是神圣的轮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空洞无物,像两颗蒙尘的宝石。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透出一种非人的异常感。
屋内的几个人心里直发颤,一时间竟被这诡异的气氛震慑住了,还以为大清早的撞上了什么邪祟。
死寂持续了数秒,终于被一声惊疑不定的叫喊打破。
“那不是揍了……咳,那不是昨天被里奥揍了一顿的那个小子吗?”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认出了莱恩,他指着莱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经他这么一提醒,尖钩党的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惊恐与迷惑迅速被愤怒所取代。
“原来就是他!”
“妈的,一个给灰鼠跑腿的杂碎,也敢踹我们的门?”
“该不会就是你这小子溜进来偷了东西吧!”一个男人把赃物失窃的罪名直接按在了莱恩的头上,尽管他毫无证据,但在这个时候,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他们需要一个发泄怒火的对象。
虽说确实是莱恩动的手就是了。
“抓住他!给里奥报仇!”
几个人纷纷抄起身边的家伙,有人抓起桌上的酒瓶,有人从墙角抽出一根裹着铁皮的木棍,还有人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短刀。他们面目狰狞,叫嚣着朝门口的莱恩围了上来。
莱恩的心已经沉下去了。他想着这次大概是要完蛋了。他的身体素质不算出众,在这种被操控的情况下能发挥出多少还不好说,而对方可是有七八个人,还都拿着武器。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必定要躺在这里的时候,他的身体动了。
第一个冲上来的男人挥舞着酒瓶,朝着他的头顶砸来。莱恩只是微微侧过身,恰到好处地让酒瓶擦着他的耳边掠过。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手肘闪电般向后撞去,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对方的肋下。
那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手里的酒瓶脱手飞出,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般蜷缩着倒了下去。
第二个手持短刀的男人已经欺身到近前,刀锋直刺他的小腹。莱恩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左手探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他顺势向下一拧,只听见一声骨节错位的轻响,那男人发出一声惨叫,短刀应声落地。紧接着,莱恩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腹部。
第二个人也倒下了。
转瞬之间,两个看上去孔武有力的成年男人就失去了战斗能力。剩下的几个人被这干净利落的场面惊得停住了脚步,脸上还留着愤怒和茫然。
这是不是不太对劲?
可没有时间给他们想这些有的没的,没过一会儿,仓库里便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所有人都被莱恩击倒在地,没有一个人还能站起来。
莱恩被操控着走到那个被最先放倒的刀疤脸男人身边,蹲下身,从对方腰间抽出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匕首,随后又从隐藏的口袋里摸出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看样子对方甚至没有掏出这把枪的机会,即使如此,莱恩还是有点后怕。
最后摸走几发备用子弹后,莱恩站起身,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那一张桌子上。走过去从桌子里拿走了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黑面包,还有一条风干的咸肉。
莱恩心想拿值钱货拿武器就算了,怎么现在连别人的早饭也拿了。他被操控着走出那间如今只剩下呻吟的屋子,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莱恩边走边吃。黑面包干硬得硌牙,咸肉又韧又咸,但在经历了一场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战斗之后,这些食物的味道竟显得格外真切。
他的身体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巷道,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标明确。
很快,他便抵达了昨天那个令人脊背发毛的地方。
巷道的尽头,在灰蒙蒙的晨雾与摇曳的阴影之中,那栋本该消失的古宅再一次出现在了莱恩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