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迈动了脚步。
他无法抵抗那股无形的力量,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身体朝那栋古宅的正门走去。门看上去很普通,深色的木板,边缘有些锈蚀的铁皮包角。整扇门嵌在厚重的砖石门洞里,两侧墙壁上各有一只锈迹斑斑的铁制灯座。
他停在门前,伸出右手试图推门,门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握着门把用力拧动,门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莱恩退后一步,然后右肩猛然撞向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可门仍旧没有任何变化。在连续三次撞击之后,莱恩只觉得肩膀传来阵阵钝痛,但那扇看似老旧的门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出现。
再撞下去比起门自己的身体似乎更快散架,莱恩想到。好在那位操控他的存在也意识到这点,于是他抬脚踹了过去,靴底实实在在地踏在木板上。门板震动,却依然紧闭。
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明明昨天他只用双手就能打开一把铜锁,可现在却连一扇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门都打不开了。基于昨天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情况,莱恩十分愿意相信这是一座被邪祟诅咒的鬼屋。
似乎意识到这是无用之功,莱恩停下了所有行动,在原地等待起来。对方这是在思考吗?他想到。
就这么站在原地等了几十秒,莱恩后退了几步,仰头望向古宅的二层。
然后他突然动了起来。
双手扣住一楼窗框上方凸出的砖缝,左脚踩住墙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整个身体像一只壁虎般贴上了墙壁。他的手指不断在粗糙的砖面上摸索,寻找每一道足够深的缝隙和凸起,每找到一处,就以此为支点向上挪动。
不到几个呼吸,他已经攀到了二楼的窗台边缘。窗户是窄长形的,嵌在厚重的石框里,玻璃上蒙着一层浑浊的污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从尖钩党那里抢来的匕首,将刀尖插入窗框和窗台之间的缝隙。左右各试探了一次,找到了活动的位置,然后稳住手腕,轻轻一拨,窗子应声弹开了一道缝。
娴熟的像是惯犯,明明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啊。
莱恩在心里想着这些东西分散自己紧张的情绪,看着自己的身体沿着窗台滑进屋内。落了地之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随意得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这里是一间卧室。屋子里很暗,依照窗外的光线只能勉强照出几样大家具的轮廓。靠墙摆着一张床,床架是深色的木材,雕着早已过时的花纹。床上铺着一层不知多久没有换洗过的床单,表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床单边缘有好几处虫蛀的破洞。床对面是一个衣柜,柜门半敞着,里面空无一物。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即使如此莱恩的心跳也加快了几拍,心底的不安开始涌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会遭遇什么,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但他相信那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老式左轮手枪,没有检查,直接就从口袋里摸出几发备用的子弹,一枚一枚地装填进去,然后才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地板上铺着深色的地毯,地毯上积满了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走廊两侧各有几扇紧闭的房门,尽头是一道楼梯,通往一楼。
他的身体沿着走廊缓慢移动,每经过一扇门就伸手推开,探头进去看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向前。那些房间大多是空荡荡的,要么就是一些破旧的家具,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有,地上堆着一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杂物。
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发生,更没有可怖的怪物在等着自己。莱恩的心跳从一开始的急促慢慢平复了下来。
也许昨天看到的那一幕只是错觉,他当时本就已经非常疲惫了,精神恍惚间看错了也说不定。亦或者说那其实就是一场噩梦,他滑稽的把梦当作现实了。
莱恩沿着楼梯往下走。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被他抓过后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痕。
一楼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的天花板很高,吊着一盏巨大的铁制吊灯,灯臂上还插着半截烧焦的蜡烛。正对楼梯的地方是一扇大门,门从里面被木板交叉钉死了,木板上锈迹斑斑的铁钉足有小指粗细。
门被钉死了,所以打不开。不是因为什么神秘的力量,只是被钉死了而已。
他又走向大厅另一侧。这里应该是厨房,灶台已经塌了半边,残存的砖块上长满了暗色的霉斑。墙角堆着几只碎裂的陶罐,罐口结着厚厚的蛛网。灶台旁边的案板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轻轻一碰就掉下一块碎屑。从这些痕迹来看,这栋房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住过人了。
他的身体穿过厨房,走进后面的储藏室。储藏室的架子上空空如也,只有几只老鼠被他的脚步声惊动,吱吱叫着蹿进了墙角的洞里。
很好,连老鼠都活得很滋润,这又能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呢。
之后莱恩走过客厅、主卧室、狭小的佣人房、一间堆满杂物的壁橱间......被操控着的他把整个一楼仔仔细细搜了一遍,连壁橱后面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都试过了,那扇门同样被钉死了。
什么也没有。
莱恩的紧张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的身体重新上楼,沿着走廊把刚才没有仔细检查的几间客房又逐一推开。客房的状况和一楼的房间差不多,空的,只有积灰的家具和发霉的墙壁。
最后他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这扇门比其他门要宽一些,门板上镶着一块黄铜的铭牌,铭牌上刻着一行字。莱恩的视线落在铭牌上,那行字迹已经因为年深日久变得难以辨认,只能勉强看出几个字母的轮廓。
他的手握住门把手,门开了。
这是一间书房。
房间不大,三面墙壁都立着书架,书架上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书籍和卷轴,大部分已经发黄发脆,有些书脊上布满霉斑。书架的顶上堆着几摞旧报纸和散页的手稿,纸张的边缘卷曲干裂,颜色发褐。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和一个笔筒。笔筒里插着几只早已锈死的蘸水笔,笔尖上结着墨渍化石一般硬的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