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泠泠觉得自己好没用，明明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再见欢欢时一定要勇敢一点”，明明设计了那么多套“跟欢欢搭话的方案”，明明无数次幻想着把欢欢从橘真理的手心里带走的场景，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连主动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还要靠橘真理主动提出让她们叙旧，还要靠欢欢主动来拉她的衣袖。
她跟在秦欢身后，两人穿过主干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朝体育馆后面的那片小树林走去，一路上秦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前面，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深灰色的百褶裙摆轻轻晃动，偶尔会擦过苏泠泠的手臂。
苏泠泠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秦欢的背影上，欢欢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快要到肩膀了，毛衣的高领遮住了后颈，只露出几缕细碎的发尾和一小截耳垂，耳垂上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印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是什么？被什么东西咬过吗？
苏泠泠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太好的联想，但她很快就用力甩了甩头，把那联想赶了出去。
两人穿过体育馆侧面的小路，终于来到了那片被橘真理称为“适合叙旧”的小树林，这里确实很安静。
秦欢终于停下了脚步，她站在一棵银杏树下，转过身面对着苏泠泠，但没有抬头看苏泠泠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苏泠泠的衣领附近，好像在数上面的扣子。
“泠泠……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秦欢没有问苏泠泠这些天过得好不好，苏泠泠也没有问秦欢在橘真理那里住得习不习惯，她们只是面对面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
苏泠泠先开口了，“欢欢，你今天的毛衣……很好看。”
“是吗？”秦欢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目光依然落在苏泠泠的衣领上，“是真理姐给我买的，她说天冷了，穿高领的暖和一些。”
苏泠泠听完这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了一下，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这样啊，会长大人对你真好呢。”
“嗯，真理姐对我很好。”秦欢这样说着，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奶茶杯。
苏泠泠认出了这个小动作，欢欢紧张或者不安的时候，就会用手指去捏东西，在合租房的时候是捏大橘的后颈肉，把大橘捏得嘎嘎叫，后来大橘学聪明了，看到欢欢神色不对就跑，欢欢就只能去捏沙发上的抱枕。
她为什么紧张？是因为跟自己独处所以紧张吗？还是因为她其实有好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欢欢甚至在躲避她的视线……
从她们走进这片小树林开始，欢欢就没有看过她的眼睛，欢欢的目光始终在她的下巴、衣领、肩膀之间来回跳动，偶尔会抬起眼看她一眼，但一碰到她的视线就会迅速移开。
为什么？
苏泠泠想起以前欢欢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她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欢欢从不会躲避她的视线，那时候欢欢会直视她的眼睛，会嘟着嘴对她说“泠泠你坏”，会在被自己压在身下之后脸红红地瞪着她，说“下次我一定要翻身”，然后自己会捏捏她的脸，说“欢欢永远翻不了身啦”。
可现在欢欢连看都不肯看她。
苏泠泠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
她想起那个被橘真理接走的傍晚，橘真理看她的眼神，那个高高在上的学生会会长，虽然没有说过一句威胁的话，但那双棕色的眸子里分明写着“小欢是我的”。
欢欢是在害怕，害怕跟自己靠得太近会被橘真理发现，害怕橘真理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害怕橘真理会因此对她做什么。
一定是这样。
“欢欢。”苏泠泠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抬起头，“橘真理对你……真的很好吗？”
秦欢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她的目光依然落在苏泠泠下巴的位置，然后又往下移了一些，“当然啦，真理姐对我很好的，给我买衣服，给我准备好吃的，还支持我组乐队……”
“那欢欢你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
秦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橘真理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苏泠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她从未有过的尖锐，“欢欢，你是不是被她威胁了？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去找老师，找学校，找任何人，只要你跟我说实话……”
“没有，泠泠，真的没有。”秦欢连忙摆手，终于抬起眼看了苏泠泠一眼，但只是一瞬间又迅速移开了，“真理姐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她从来没有威胁过我，只是有时候太严格了。”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
秦欢没有说话。
苏泠泠看着秦欢这副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愤怒、不甘、心疼、还有一点点期待。
她向前迈了一步，两人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秦欢下意识地后退，后背贴上银杏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隔着毛衣传来微凉的触感。
苏泠泠抬起头，看着秦欢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她的个子不高，平时跟秦欢面对面都只能够到秦欢的胸口，现在她抬起头，也只能看到秦欢小巧的下巴和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那一小截被高领毛衣遮住了一半的脖颈。
但只要她踮起脚尖，就能看到更多。
苏泠泠伸出手，轻轻扶住秦欢的肩膀，毛衣的布料很柔软，能隐约感到下面秦欢轻微绷紧的肌肉，她踮起脚尖，另一只手攀上秦欢的肩膀，借此稳住她的身体，让自己的脸凑到和秦欢同样的高度。
“欢欢。”苏泠泠歪了歪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坏孩子，“请看着我的眼睛。”
秦欢没有反应，她的视线依然固执地落在苏泠泠耳侧的位置，不敢与她的眼睛对视。
“欢欢……”苏泠泠将手从秦欢的肩膀上移开，轻轻捧住她的脸。
就在秦欢被迫转过头来的一瞬间，四目相对。
苏泠泠看着秦欢那双向来纯洁无暇的眸子，那双眸子里此刻正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金手指的发动条件，满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