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第三天，阳光比前两天更加温暖。
秦欢站在操场的边缘，眯着眼睛看那些正在做最后准备的摊位，主干道上的喧闹声远远地飘过来，被操场上空旷的风一吹，就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深蓝色的牛仔长裤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难得地没有扎起来，就这么自然地披散着，卫衣是橘真理给她买的，穿起来确实很舒服，但她总觉得袖口的扣子有点太精致了，精致到她每次洗手都要小心翼翼地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操场是近海国际大学除了体育馆以外最空旷的地方，红色塑胶跑道围着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跑道外侧种着一圈银杏树，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秦欢低头看了眼手机，现在快到与佐溪约定的时间了，佐溪一向很准时，估计马上就要出现了。
橘真理今天一大早就被学生会的人叫走了，说是文化节闭幕式的场地布置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她亲自去确认。
临走的时候橘真理站在玄关，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了她好久，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演出加油”，但秦欢总觉得她想说的大概是“别跟古川杏走太近”之类的，只是最终没有说出口。
【秦欢，你最近对橘真理的态度变了喵】
喵天帝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什么变了？”
【以前你是为了攻略她才那么乖的喵，现在好像……真的在享受被她照顾的感觉喵】
秦欢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遮住了自己半张脸，这毕竟不是在游戏中，橘真理到底是拥有真实感情的人，自己真的能一直保持一种攻略应付的功利性心理吗？
“秦欢！”
佐溪的声音从操场入口的方向传来，秦欢转过身，看到佐溪正朝她小跑过来，怀里还抱着芙兰昨天帮她赢的那只橘猫布玩偶，玩偶实在太大了，跑起来的时候圆滚滚的橘色脑袋一晃一晃的，好几次差点遮住她的视线。
佐溪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水手服，下身是蓝色的牛仔短裙和白色的中筒袜，她的头发扎成了一条高马尾，跑起来的时候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从校园杂志里走出来的封面女孩。
“你跑慢点，不用这么着急的。”秦欢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行不行，不能让粉丝久等嘛。”佐溪终于跑到秦欢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跑步而泛着淡淡的粉红，“我可是偶像，偶像怎么能迟到呢！”
她把怀里的玩偶举起来，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你看，我还把大橘猫带来了。”
“你怎么抱着它出门了？不嫌重吗？”
“因为……昨天芙兰帮我赢到它之后我就一直抱着，晚上睡觉也抱着。”
“……你该不会是把它当成我了吧？”秦欢出口打趣。
“才、才没有！”佐溪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比刚才跑步的时候还深了三分，“秦欢你不要乱说！”
“好吧好吧，我不乱说。”秦欢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过溪酱刚才那句话，我可以理解为‘偶像的特殊优待’吗？”
佐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把玩偶塞到秦欢怀里，“你、你帮我抱一会儿！我跑累了！”
秦欢接过玩偶，这只橘猫比她自己的那只小一号，但抱起来手感一样好，软乎乎的，抱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不想放手的依赖感。
佐溪站在她旁边，整理着刚才跑步时弄乱的马尾。
“溪酱。”秦欢抱着玩偶，突然开口，“你紧张吗？”
佐溪整理马尾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手，把马尾甩到身后，“说不紧张是假的啦。”她的声音轻了下去，“昨天晚上吃完饭回家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万一今天出错了怎么办……”
“然后呢？”
“然后就没睡着。”佐溪苦笑了一声，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睑，“我是不是有黑眼圈了？”
秦欢转过头认真地看了看她的脸，然后摇了摇头，“看不出来，还是很好看。”
“……秦欢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佐溪别过脸去，耳尖有点红。
“我说的是实话嘛。”
佐溪没有接话，她从秦欢怀里把玩偶拿回来，重新抱在胸前，下巴抵在橘猫的脑袋上。
安静了一会儿，佐溪忽然开口，“秦欢，其实我不是怕出错。”
“嗯？”
“我是怕……”她顿了顿，把玩偶抱得更紧了一些，“怕这次演出结束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不不不，是再也不能像这样相处了……”
秦欢侧过头看着她，佐溪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远处，水手服的领口在风中轻轻翻动着。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佐溪咬了咬嘴唇，“因为秦欢组乐队，本来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对吧？现在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演出结束之后，乐队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理由了，到时候秦欢就不需要主唱了，也不需要吉他手了，我们就只是普通的学姐和学妹，在走廊里遇到的时候需要说一声‘学姐好’，硬算起来顶多还有偶像和粉丝的关系……可我哪里算什么偶像……”
“溪酱。”秦欢打断了她。
佐溪终于转过头来，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映着操场上金黄的银杏树。
“Starfall不会解散的。”秦欢认真地看着她，“我喜欢音乐，喜欢在排练室里跟大家一起合奏的感觉，喜欢听溪酱唱歌，喜欢看芙兰弹琴……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场演出结束就消失不见。”
“真的吗？”
“真的。”秦欢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佐溪抱着玩偶的那只手的小拇指，“要不要拉钩？”
佐溪终于忍不住笑了，她用力点了点头，也勾紧了小拇指。
佐溪抬起头，看着秦欢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笨。
明明知道秦欢不是那种人，明明知道秦欢不会因为演出结束就消失不见，明明芙兰也说了“姐姐不是会把别人的心意忘掉的人”。
但为什么还是会害怕呢？是因为太在意了吧。
“秦欢。”佐溪松开了勾手指的手，从玩偶后面探出脸来，“那说好了，演出结束之后，Starfall不许解散。”
“嗯，说好了。”
“就算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排练，至少放假的时候可以约出来一起玩。”
“嗯，约出来一起玩。”
“暑假的时候可以去远月玩，听说远月那边旅游业超发达的！芙兰也说她家在远月那边有别墅。”
“芙兰家不是没落了吗……”
“别墅又没卖掉啦！”
秦欢被她这句理直气壮的吐槽逗笑了。
“还有……”佐溪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看着秦欢脸上的笑容。
“还有什么？”秦欢歪了歪头。
佐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等演出结束之后再告诉你。”
“好。”秦欢答应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佐溪想说的话，大概是那种“不等到结束就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嘿嘿。”佐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秦欢抬起头去看她。
佐溪做了个可爱的wink，一只手比耶，另一只手指着秦欢。
“被我指到的人，会幸福开心一辈子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