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欢差点把棒棒糖从嘴里喷出来,她转过身,看到古川杏依然靠在树干上,但已经收起了平时那副慵懒狂气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那双深红色的眸子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委屈。
“学姐你怎么知道……”
“器乐社的学妹去那家西餐厅吃饭,看到了你们四个。”古川杏叼着棒棒糖,语气听起来轻松得很,她把双手插在制服外套的口袋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她给我发消息说,”古川杏忽然拔高了音调,刻意模仿出一种咋咋呼呼的语气,“‘社长!那个之前来器乐社找你的学妹在和你乐队的其他人一起吃饭!还和学生会会长在一起!’姐姐当时正在练鼓,一边打鼓一边想,啊,原来大家都去了,就是没叫姐姐。”
“学姐……”
“不过姐姐想了一会儿就想通了。”古川杏打断了她的话,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谁让姐姐上次在鬼屋里出了那么大的糗,惹欢子不高兴了。”
“所以姐姐昨晚就没给你发消息,一个人闷头练鼓。”
佐溪抱着橘猫玩偶,偷偷看了看秦欢的脸色。
芙兰依然安静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吃着棒棒糖,只是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在古川杏和秦欢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秦欢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
她想说“我不是故意不叫你”,但这句话并不完全准确,她确实没有想过要叫古川杏,毕竟橘真理也在那里,古川杏肯定没有橘真理重要。
“学姐,对不起。”秦欢低下头,只能选择滑跪,“昨晚是我考虑不周。”
古川杏看着她低下头的侧脸,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其实这事也不全是你的问题。”古川杏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晶莹的糖球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糖棍上留着一圈浅浅的齿痕,“姐姐要是真那么想参加,也是可以主动问的。”
她把棒棒糖举到眼前,对着阳光转了转,像是在透过那颗糖球看远处的什么东西。
“但姐姐昨晚就是赌气不问,故意想看看你会不会主动联系我。”她的语气依然轻松,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绕过某些词句,“躺在床上翻手机,翻到你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翻来覆去好几次,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她把棒棒糖搭在嘴唇上,糖球轻轻抵着下唇,深红色的眸子半垂下来,像是在对着记忆里那个翻来覆去的自己做了一个鬼脸。
“学姐,你……”
“所以昨天晚上其实是姐姐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古川杏把棒棒糖重新拿下来,然后很随意地,“不过既然当面说开了,这事就翻篇了。”
秦欢抬起头看着她。
古川杏就那样站在银杏树下,摊着双手,歪着头,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欠揍笑容。她说“翻篇了”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好像她花了整个晚上跟自己较劲的那些情绪,在这一刻真的就像被风吹走的银杏叶一样,轻飘飘地飞走了。
“……学姐你这是什么逻辑。”
“古川杏逻辑。”古川杏理直气壮,“你管得着嘛。”
秦欢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古川杏看着她笑了,这才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古川杏从树干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肩膀上落下的银杏叶子,“不说这些了,今天的重点是演出。”
她转过身,面朝着文化节主舞台的方向,逆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浅浅的金边。
“姐姐昨晚可是在排练室练了一整晚的,”她的声音在逆光中传过来,带着一种秦欢很少听到的正经感,“今天一定要让闭幕式上所有人都记住Starfall的名字。”
“诶?”佐溪从橘猫玩偶后面探出脸来,“学姐昨晚练了那么久吗?”
“当然,压轴节目嘛,不拿出点真本事怎么行。”古川杏转过身来,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棒棒糖的白色糖棍从那个弧度的一角斜斜地伸出来,“而且……”
她的目光准确地落在秦欢身上。
“欢子前天在鬼屋里那么嚣张,”古川杏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用糖球指了指秦欢,“今天姐姐要在台上把场子找回来。”
秦欢歪了歪头,“那学姐可要做好被我的贝斯震飞的准备。”
“哈?就你那点贝斯水平?”
“我拭目以待哦。”秦欢说这句话的时候把尾音轻轻往上挑了一下。
佐溪看着她们斗嘴,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把橘猫玩偶举到面前,捏着猫爪朝古川杏的方向挥了挥,只有芙兰依然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幕。
“芙兰。”
秦欢忽然转过身,卫衣帽子因为她的动作滑落下来,露出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碎发,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她把它们拨开,然后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坐在长椅上的芙兰持平。
“你紧张吗?晚上就要演出了。”她看着芙兰那双平静的浅紫色眸子。
“有一点。”
“一点吗?”
“嗯。”芙兰歪了歪头,银白色的长发洒落肩头,有几缕落在秦欢的手背上,凉凉的,滑滑的,“不过不是演出。”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双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温柔来,“是怕姐姐紧张。”
这个从来不怎么说话的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吃了一整场戏的棒棒糖,别人争执也好斗嘴也好和解也好,她都没有说话,但她什么都看在眼里,而她最担心的不是自己,是姐姐。
秦欢伸出手抱住了芙兰,银白色的长发蹭过她的脸颊,香味淡淡的,像是银铃花那样,她把脸埋进芙兰的发间,芙兰没有像平时那样全身僵硬地任她拥抱,而是悄悄把身体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谢谢芙兰。”秦欢的声音从银白色的发丝间传出来,“我已经好多了。”
“嗯。”芙兰轻轻点头,任由秦欢抱着她,没有挣扎,她只是安静地把脸贴在秦欢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不远处,文化节主舞台的方向传来试音的声响,低频的震动穿过操场,惊起几只栖在银杏树上的鸟。